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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的长安，年味已经像酒一样浓了。
朱雀大街上，沿街的商铺早早就挂起了红绸，竹木搭起的彩棚从城门口一路延伸到宫门前。
卖糖人的、卖胡饼的、卖西域葡萄酒的、耍把式的、唱戏的，挤得满满当当。
入夜后更热闹，各处街口都有人在放烟火。
粗竹筒填了硝磺，点燃后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金红色的花。
如今简单的烟花已经传到市面上，百姓都觉得新奇好看。
城东北角那片扩建的新城区，却还是大片大片的工地。
冬日停工，夯了一半的城墙露着黄土，搭了一半的梁架立在寒风里，砖瓦木料堆成小山，上面积着薄薄的雪。
三三两两的孩童在砖堆间追逐打闹，几个工匠模样的人蹲在墙根下晒着太阳，手里拿着火捻子，正给几个半大的孩子演示怎么把一支竹管烟花点得更漂亮。
……
另一边。
尚书台的偏殿里，炭火烧得正旺。
刘禅坐在上首，面前的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
他今年二十二，面容较前几年沉稳了许多，眉目间已有几分刘备年轻时的影子。
正翻着手里的卷册，身后的窗纸上映着远处街巷间升起的烟花残影，一闪一闪地晃。
诸葛亮坐在他左侧，法正坐在右侧，张温，董允等人和其余各曹掾属分列两旁。
“南中的奏报，都看过了？”诸葛亮开口。
刘禅放下卷册，语气尚带几分稚气，但问得认真，
“看过了，李使君说，滇池以东通兴古郡的那条路，现在还是二百年前的老路，窄得连两匹马并排走都过不去，若要大规模通商运货，非修不可。”
法正接话：“还有牦牛道，张嶷去年重开旧道，但只能修到能走人的程度，辎重车马要想过去，沿途好几处悬崖段都还需要扩宽，南中真正跟益州腹地连成一片的，不足三分之一。”
“所以二位卿家的意思是……”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偏殿西墙挂着的那幅大地图前，南中地区画着连绵不断的山脉。
“南中的山，不是靠人力一锹一镐能啃动的，牦牛道绝了一百多年，悬崖上的石头，用锤子凿，一个壮汉一天凿不下一方，凿到哪一年才能通？”
“殿下还记得三峡的滟滪堆么？”
刘禅立刻明白了：“司徒是说，用火药去炸？”
“不错，南中的山，比三峡的礁石要复杂得多，但道理是相通的，臣去年入冬前，已经让军械坊试着配过几批火药，威力比炸滟滪堆时用的更足。”
“若能在南中开路上也用上，原本要凿一年的悬崖，也许三个月就能凿通。”
事情有些太大，刘禅的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诸葛亮，又看了一眼法正。
“火药开路，好是好，但孤看过军械坊的账目，造火药的硝石、硫磺，都要钱，之前三峡炸礁用的那批火药就用掉了工曹半年的岁入，南中那样的路，要用多少火药才能炸得通？”
法正拿起案上的一份账册，翻开：“这正是问题的关键，臣粗略估算过，若全面使用火药，加上配套的铁钎、锤凿、人力、粮草，头一年的投入，不会少于去年三峡炸礁的三倍。”
三倍这个数一出，殿内几名曹掾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