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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南州的雨季到了。
陈到打仗时最烦雨天，但现在打完仗要筑城时，反倒松了口气。
雨水浇透了被火烧过的焦土，灰烬不再四处飘散，地面不再浮尘满天，夯土反倒更结实。
他挑的建城位置，在鹿儿岛湾以西的一处河畔台地上。
背靠低丘，面向海湾，西侧有山泉溪流，东侧是缓坡平地，能开垦的田地不少。
陈到和几名军侯绕着台地走了三天，把取水、防御、码头、道路几个方面都踩了一遍，才把城址定了下来。
两千多俘虏，加上一千多从熊袭各部收拢的老弱妇孺，全被拉到工地上。
开始按汉军筑城的规制编成队，挖基、运石、砍木、夯土，各有分工。
俘虏们对汉军修筑城墙的方式闻所未闻。
他们原本以为，所谓建城，就是用木桩围一圈栅栏，再盖上几间草屋，搬过来住就是，可汉人夯土用的是夹板和石杵。
一尺一尺往上夯，一层干一层湿，墙芯里还要加木楗加固。
陈到每天早出晚归，亲自盯城基的走向。
他过去修过工事、筑过营垒，还是头一次主持一方城池的营造。
变故出在第七天。
高远带着一队五溪兵负责清理城址东侧的溪谷，那段溪谷要改道，把溪水引到新城南面，既方便取水，又不至于在暴雨季节淹没城基。
几十名俘虏沿着溪流挖渠，五溪兵在旁边监工，一边挥汗如雨，一边骂骂咧咧地催促俘虏们手脚麻利点。
快到晌午时，一名五溪兵蹲在溪边洗脚，习惯性的查探环境，随手捞起一把河沙搓了搓。
低头盯着手里的沙看了好一会儿，又蹲下去从溪底捞了第二把、第三把，用指头拨开沙砾仔细找。
然后他抬头喊了一声少首领。
高远走过去，那名五溪兵把湿漉漉的手打开。
掌心里有七八粒细碎的金色碎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
高远赶忙蹲下来，自己也捞了十几把沙子，在河滩石面上反复淘洗，最后留下的沉沙里，又找出了三四粒。
捻着其中最大的一粒，对着天光端详了半天，又跑到下游换了几处位置，也都淘出了差不多的碎屑。
立刻让手下把这段溪流围起来，不许任何人再靠近水边，然后把那些沙金碎屑用一片树叶包好，快步赶回营地找陈到。
陈到正在城基东侧看夯土进度，见他一路小跑过来，先问了一句。
“溪谷改道出了问题？”
高远摇摇头，把那片树叶在他面前摊开。
树叶上，一小撮黄澄澄的碎屑，在陈到面前微微晃动。
陈到盯着那片树叶看了一阵。
“什么地方淘出来的？”
“城基东边那条溪，水浅地方，我在上下游换了几个位置，都有，不多，但也不是偶尔一粒两粒，这种沙，多半是上游有矿脉，雨水冲出来的。”
陈到当即让高远带路，亲自去了溪谷一趟。
到了地方开始顺着溪流往上游走。
越往上走，河道越窄，水流越浅。
溪水从一片低缓的丘陵之间拐出来，两岸是烧过后劫后余生的杂木灌丛，石头裸露，苔藓斑驳。
溪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被山洪冲下来的石块，黑褐色、青灰色，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
陈到走走停停，沿途观察那些石块的颜色和纹理。
一直走到溪流分岔处，地势忽然抬高，一道半人高的岩坎横亘在溪流上，溪水从岩坎上漫下来，在坎下冲出一个小小的水潭。
水潭里积着细沙，阳光下能看到沙层表面星星点点的闪光。
陈到在岩坎边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去，伸手在水潭边缘捞起一把细沙，学着高原先前那样慢慢沥去水分，在掌心里拨弄着。
沙粒之间，果然夹杂着不少比芝麻还小的黄色碎屑，在日光下静静地反射出光芒。
陈到走到岩坎边，抽出腰间的短刀，在石英矿石的裂缝处用力撬了一下。
“咔”一声脆响，一块拳头大的石块脱落下来。
陈到接住那块石块，翻过来看了一眼。
石块断面呈灰白色，质地坚硬，表面上有一条细窄的、弯弯曲曲的金属纹理，约莫一根筷子粗细，泛着沉甸甸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