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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的门框上贴起了新春联，红纸黑字，墨迹新鲜。
有的是请识字的邻居写的，有的是自家娃照着帖子描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贴上去一样喜气洋洋。
城中万家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一片温暖的光海，铺满了整座长安城。
……
腊月初十。
长安。
尚书台。
樊友从天亮坐到掌灯，案上的竹简始终未见矮下去多少。
岁末是尚书台最忙的时候，各州郡的计簿要在年内核定完毕，来年的税赋额度要拟定草案，官员的考课结果要汇总呈报。
这些东西堆在案上，像一座小山，搬走一层又冒出一层。
放在几年前，这点活能把人活活累垮。
如今不一样了，天下一统，人才得到了大量的填充，大多数公文在心事务。
门外传来声音，有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樊友太守一看是雍州刺史马良，如今他的刺史府已经从陈仓搬回来长安，手里抱着一卷文书，看样子正要出宫。
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马良停下脚步，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子和今日走得早。”
樊友也笑了起来。
“使君终于回到长安了，陈仓听说也扩建了？”
“今年雍州秋粮入库比去年多了两成，陈仓是重要的屯粮点，好在没耽误各县的渠堰，都赶在入冬前修完了。”
发现三言两语又说到公务上，马良摇摇头。
“没什么要紧事了，早点回去陪陪家里人。”
樊友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多聊，各自拱手道别，一东一西，消失在暮色中。
樊友走出宫门时，天色已经全暗了。
长安城的大街上夜市已经成了这座城最鲜活的一部分。
樊友没有多待，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推开自家院门时，屋里透出来的灯光和饭菜的热气一起扑面而来。
妻子吕媶和关韵，春雨听到门响，都从厨下探出头来。
樊柠已经在桌前坐好了，手里攥着筷子，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菜碟。
樊友洗了手，坐下来，端起饭碗，觉得这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散干净了。
皇宫的另一端，诸葛亮还没有走。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长安新城规划的详图。
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坊区的尺寸、道路的走向、排水渠的分布。
这是他和将作大匠反复推敲了数月的成果，入冬前刚刚定稿，年后开春就要动工了。
地图上每个节点上的备注，他都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缓缓将图纸卷起来，收入筒中，起身准备回家。
走出官署时，站在台阶上，望了一眼长安城的夜景的灯火，才上了等待他的马车。
法正比他早走一步。
回到家中时，妻子正翻着一卷旧书，等他回来。
法正进门时带进一阵寒气，她抬起头，放下书卷，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直温在灶上的饭菜。
法正坐下吃饭，她就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偶尔替他添一勺汤。
法正吃到一半，忽然说了一句。
“新城规划定稿了。”
“嗯。”
“开春就动工。往后长安能多住一倍的人，到时候让法邈那小子去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