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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
长安。
医城。
邓方是被人从凉州一路搀回来的。
他在凉州任上撑了五年，把河西走廊的屯田、马场、商路梳理得井井有条，但身体也彻底撑到了头。
张仲景在医城门口接的他，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多说话，只伸手搭了搭他的脉，然后回头对学徒说了句。
“西院最安静那间，收拾出来。”
邓方靠在门框上，还在逞强。
“张公，某没事，就是累了些。”
张仲景头也没回：“你那个‘累了些’，换别人已经躺了三个月了，进去躺着，老夫回头来给你开方。”
邓方直接被两个学徒扶着进了西院。
他在医城躺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刘备亲自来了。
邓方正靠在床头喝药，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刘备已经走进了院子。
他连忙放下药碗，挣扎着要起身，被刘备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别动。朕来看看你，不是来让你行礼的。”
邓方靠在床头，看着刘备，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
“陛下，臣听说明年您要西征……”
刘备直接在他床边坐。
“孔山，你在南中六年，凉州五年，为大汉守了十一年边关，够了，好生歇息吧，西征之事已经在稳步进行。”
邓方闻言，身体才松懈了下来。
刘备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好养着，张公说了，你这条命好好养着能活好一阵，朝中的位置给你留着，等你养好了，想做什么随你挑。”
邓方轻轻点了点头，便昏睡了过去。
从医城出来后，刘备在车上对樊友说。
“石韬那边，你带他去见见孟起和杨千万，凉州的摊子要换人，需要他们二人帮忙稳一下，才好交到广元手上。”
樊友点头应下。
隔日一早，樊友便去接了石韬，一同前往马超的府邸。
马超住在城西，宅子是刘备亲自赐的，院落宽敞，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枝繁叶茂。
樊友敲门的时候，马超正在院子里练枪。
他听到通报，把枪往架上一搁，擦了把汗，大步迎了出来。
“子和！你这大忙人居然来我这了！”
马超笑着拍了拍樊友的肩膀，然后看向他身旁的石韬。
“这位就是新任凉州刺史石广元？”
石韬拱手道：“久闻骠骑将军威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马超摆了摆手：“什么威名不威名的，都是过去的事了，进来坐，进来坐。”
三人进了堂中落座，马超的妻子端了茶上来，又退了下去。
马超端着茶杯，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邓公回来了，某已经去看过他了，他刚去时突然显示一手骑射，让胡人亦不敢小看，且做事公道，让人说不出毛病，可惜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石先生是司徒故交，人品学问自然是没问题，凉州那地方，说好管也好管，说难管也难管。”
“好管在于，只要马场和屯田的地方护住了，凉州就稳得住，难管在于，那边的羌人、胡人、豪族，各有各的算盘，互市上更是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出矛盾，引发各部的打斗。”
石韬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马超继续道。
“某跟那边的羌人头领还算有些交情，石先生若到了凉州，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可以派人送信来长安，某替你出面说和，那些人，多少还卖某几分薄面。”
石韬起身，郑重地向马超行了一礼。
“骠骑将军这句话客气了，羌人那里谁不知将军之威。”
马超笑着摆了摆手：“别别，您可是有大学问的人，对某行礼不合适。”
从马超府上出来，樊友又带着石韬去了杨千万的住处。
杨千万的宅子在城东，比马超的院子小一些，但门口也种着树，挂了块匾。
原本是“振威将军府”如今添了个字，已是“振威大将军府”算是如了他的意，回来颐享天年了。
杨千万亲自在门口迎接，看到樊友便咧嘴一笑。
“都督，你可是好久没来某这儿喝酒了！”
樊友笑道：“等忙过这阵子，一起去钓鱼。”
杨千万哈哈一笑，然后看向石。
“这位就是新任凉州刺史？好，好！石先生可要多练练骑射，到了那边，若遇到氐人或羌人的事怕是也轮不上我有马孟起将军在，不过若有需要可随时找某。”
石韬再次拱手致谢。
杨千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客气，某如今能在这做这振威大将军还多亏了陛下和都督，都是汉官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从杨千万府上出来，天色已经近午。
石韬站在街边，看着长安城来来往往的行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樊友道。
“子和，某昔日屯田不过以为治理一方不过是‘修明经术、推行教化’八个字，今日见了这二位将军，那八个字在凉州，恐怕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