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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没有立刻去见那些倭使,而是先拉着孙皎进了他那间刚搭好的木屋。
门帘放下,屋内只剩二人。
孙皎将从伊都国大夫那里打听到的情况,以及在邪马台一路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
其中说到伊都国百余户的规模、木栅栏围成的“城”,粗糙的房屋,农具多数都是木石混用。
语气中带既有对这落后之地的轻视,也有庆幸。
“陛下,那伊都国号称一国,实则不如大汉一个大一点的坞堡,邪马台好些,有瓦顶楼阁,有栅栏城寨,但论坚固,不及江东任何一座县城。”
“至于人口,末将在伊都和邪马台之间估算,加上沿途所见村落,整个邪马台联盟,大约七万余户,三十来万人。”
“分散在二十几个‘国’里,每国多则数千户,少则百余户,所谓女王,管的不过是些有栅栏的大村子罢了。”
孙权就坐在刚劈好的木墩上听着,最后点了点头。
“三十万人,二十几个国……也就是说,就算把这二十几个国全打下来,也不过是一个会稽郡的人口。”
“但朕现在连一个县的力量都没有,不到四百人,八十条破船,粮食撑不到开春。”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皎弟,你说得对,这倭国,确实不堪一击,但正因为不堪一击,朕才有机会,卑弥呼能管着这三十万人,靠的不是兵马,是‘事鬼神’那一套。”
“朕不需要跟她比鬼神,朕只需要让她觉得,朕比她更强,但对她没有威胁。”
孙皎低声道:“陛下的意思是……”
孙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门边,掀开门帘,望了一眼营门外那群正在等候的倭使,然后低声道。
“让壹岐进来吧,朕见见他。”
片刻后,壹岐在孙桓的引导下走进营地。
他看到孙权时,没有跪拜,而是按照倭人见高位者的礼节,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躬身行礼。
孙权站在原地,拱手回了一礼,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进屋。
木屋中,二人隔着案几相对而坐。
唐简坐在一旁担任通译。
孙皎和孙桓站在孙权身后。
壹岐先开口,通过唐简翻译,表达了卑弥呼的问候和回礼之意。
孙权点头致谢,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番话,也不再称‘朕’而是称‘孤’。
他说,大汉吴王出海巡疆,并非为了占地夺民,而是为了探寻海外的风土人情,与四方之国通好结盟。
倭国既愿通好,自然不会侵扰倭人村落,也不会干涉倭人内政。
他只想在博多湾这片滩涂上建立一个“大汉吴王驻倭商栈”,作为两国通商的常设据点。
作为诚意,他可以每年向邪马台提供一定数量的铜镜、丝绸和铁器。
而邪马台则需要保证这个据点的安全,并提供粮食、木材和药材的贸易便利。
壹岐听完,通过唐简问道:“吴王所言‘商栈’,是长久居住,还是暂驻?”
翻译过后,孙权答道:“长久,但只要女王觉得不便,朕可以随时迁走,孤要的只是一个落脚点,不是一片领土。”
壹岐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表示会将吴王的意思如实转达给女王。
他同时提出,希望孙权能尽快交付第一批铁器——邪马台与南方的狗奴国战事正紧,铁器消耗很大。
孙权答应了,让孙皎从库房中取出二十把环首刀和十副弩机,当场交给壹岐作为第一批交易的货物。
壹岐看到那些闪着寒光的汉地铁器,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态度也比刚才恭敬了几分。
会谈结束后,孙权留壹岐在营地中用饭。
席间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些,壹岐尝了汉地的米酒和腌鱼,赞不绝口。
孙权则通过唐简询问了一些关于倭国南方地形和狗奴国的情况。
壹岐没有隐瞒,大致说了狗奴国的位置和兵力。
大约两万余户,男王统治,与邪马台交战多年,互有胜负。
饭后,壹岐一行被安排在营地中临时搭建的客舍中休息。
孙权回到自己的木屋中,孙皎和孙桓跟了进来。
“三十万人,二十几个国,铁器稀缺,木石为兵……卑弥呼能管住他们,靠的是鬼神之术。”
“朕不需要鬼神,朕只要有铁、有盐、有布,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皎弟,明日你带人,沿着海岸往北再探一探,有没有更好的港湾,最好离倭人村落不远不近,朕要把这个‘商栈’,变成一个真正能守住的据点。”
“诺!”
……
十一月下旬。
辽东。
襄平。
辽东的冬天来得比中原早得多。
十月中便开始落雪,到十一月下旬,积雪已没过脚踝,城外的田野白茫茫一片,分不清田地与小径。
城墙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守城的士卒每隔半个时辰便要换一班岗,否则手脚便会冻僵。
赵云站在襄平城南的官署中,正与当地几名工匠围着一张图纸讨论火炕的修筑方案。
他来辽东已有月余,公孙康在辽西被压制后,主动退守辽东腹地,遣使表示愿遵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