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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
午后。
陆逊手中正握着那封从京口送来的帛书。
“伯言，朕走了，江东交给你了，能降则降，勿作无谓之牺牲，保重。”
他身侧的朱然同样沉默着。
两人已经站了许久，城下，汉军的营寨连绵数里，关羽的‘关’字大纛在江风中翻卷。
陆逊将书信轻轻收入袖中，转头看向朱然。
“义封，陛下已走两日了，京口到外海，船队该已过长江口。”
朱然看向了东面，然后低声道：“伯言，你说陛下……会去哪里？”
陆逊拍了拍他：“不清楚，辽东？或是更远的海岛，陛下备船已两年有余，不会只为一个去处。”
“今，陛下既已走了，这濡须坞……也就不必再守了。”
朱然没有反驳，知道陆逊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给所有人一个下决心的台阶。
陆逊率先卸下佩剑。
“传令，开城，派人与汉营联络，说陆逊请见大司马。”
亲兵也跟着卸下甲胄和兵器，抱拳道：“诺！”
申时三刻。
濡须坞北门缓缓打开。
吊桥放下，搭在护城河对岸。
坞城中的吴军士卒列队走出城门，将兵器放在门外的吊桥旁。
陆逊穿着一身素色的深衣，手中握着孙权的那封信，和他自己写好的降表。
朱然走在他身侧，同样未披甲，只着常服，手中捧着濡须坞的城防图、粮册、兵籍和军械清册。
两人走到吊桥中段时，对岸的汉军营中传来一阵号角声。
片刻后，营门大开，一队汉军骑兵从营中驰出，在营前列阵。
关羽只身上前，腰间悬了一柄佩剑，策马缓缓行至吊桥中部。
陆逊亦在桥中段停下脚步，将手中那卷帛书双手捧起，向关羽躬身一揖。
“东吴濡须督陆逊，奉吴主之命，开城归降，此乃吴主临行前赐逊之手书，及逊自拟之降表。”
“濡须坞城防、粮械、兵籍、弩机清册，悉数在此，请大司马查验。”
关羽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陆逊面前，伸手扶住了陆逊的手臂。
“伯言，大汉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待扬州平复，陛下会召见你的。”
陆逊抬起头，望着关羽那双在午后阳光下依然锐利的眼睛。
“大司马，吴主既已东去，江东无可守之势，逊不敢以一城之众，阻陛下统一之业，今日开城，非为逊一人之进退，实为濡须数万将士之性命。”
关羽接过那卷降表，直接递给亲卫。
“呈给陛下亲阅，某不便多看。”
回头又看向陆逊，“伯言，你这降表，某会亲自呈送陛下，濡须旧部，暂编入某麾下水军，仍由你与朱义封统带，待建业事了，再做安置。”
陆逊微微一怔，随即低头一揖：“逊……谢大司马成全。”
关羽侧过身，引着陆逊和朱然向汉营走去，边走边道。
“伯言，某听说你善观水势，这濡须口的水文，你比某熟，某有一事问你，若某要从濡须南下，直取建业，这季节的风向和水流，该怎么走？”
陆逊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跟上关羽的步伐，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大司马，八月长江，南风渐弱，北风初起，若从濡须南下，宜沿南岸而行，借北风之力，半日可抵芜湖。”
“若直取建业，则需绕过采石矶，那处水流湍急，需用熟悉当地水道的向导……”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融入了汉军营寨中。
朱然跟在后面大步跟上。
濡须坞的城头上，吴军的旗帜正在缓缓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赤色的汉军大旗。
……
八月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