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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日后。
时间已近九月，天气比起往前，冷的更早了一些。
寿春城北。
刘备的十余万大军沿着官道缓缓而来。
当那面巨大的‘汉’字大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寿春城头的守军沉默地望着那片赤色海洋，出奇的安静。
没有人呐喊，没有人惊慌，只有等待已久的心情弥漫在城头。
城北大营中，关羽率众将早已列队等候。
刘备在龙辇上远远望见寿春城头依然飘扬着曹魏的旗帜。
大军并未立刻围城，而是在西岸桥头以西五里处依序扎营。
待扎营完毕后，刘备没有召开军议，也没有派人去城下喊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都明白，他在等寿春城内的那个消息。
……
寿春城中，大司马府。
曹仁站在堂中，甲胄整齐，佩剑悬于腰间。
他已经感受到了城外的大汉浪潮，知道刘备的大军已经到了。
大步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提起笔，写下了最后一道军令。
字迹依然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
吾去之后，即开城门，归顺汉军。
城中将士百姓，不得抵抗。
合肥方面，吾已修书与满宠，汝等将吾书信转交，彼自会处置。
曹仁绝笔。
————
他放下笔，等墨迹干透，将帛书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私印。
他正要将信唤人送出，忽听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在堂外禀报：“大司马！城外汉军遣使送来一物，说是……刘玄德亲笔信，另有食盒一只。”
曹仁听后缓缓放下手中的信。
“呈上来。”
亲兵捧着一只木制食盒和一封未封口的信函，轻轻放在案上，然后退了出去。
曹仁先拿起那封信，抽出信纸，展开。
————
子孝将军：
日前宴席未尽兴，朕特命庖人依样制备孜然羊肉一碟、烈酒一壶，遣使送至城下，请将军再尝一口。
朕前言不改：寿春城中将士百姓，秋毫无犯；将军身后之事，以礼安葬。
将军对魏之忠，战场之勇，天下皆知，可放心去矣。
刘玄德顿首。
————
曹仁握着那封信，终是触摸某种超越了胜负与生死的东西。
然后他放下信，伸手打开了那只食盒。
食盒分为两层。
上层是一碟炒好的孜然羊肉，油光闪烁，孜然的香气混合着羊肉的焦香，依然温热，显然是从城外刚刚炒好便立刻送来的。
下层是一壶酒，酒液清澈透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瓷杯。
他低头看着那碟羊肉和那壶酒，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拈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依然是那股热烈的、霸道的香气，外层微焦，内里鲜嫩，与他数日前在那张圆桌上吃到的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