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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的尸体歪倒在泥泞中，脖颈处恐怖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双目圆睁，望着暮色沉沉的天空，脸上最后凝固着无比荒谬的复杂神色。
那七八个紧跟着他的亲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
他们愣了一瞬，看着主将轰然倒地，看着那个从芦苇中走出的泥泞汉子。
随即，无边的愤怒、绝望和疯狂淹没了他们。
“为将军报仇！！”
“杀了那贼子！”
他们嘶吼着扑向正将蹶张弩背回身后的曲三，试图想冲向汉军阵线做最后一搏。
但他们一个也没能成功。
“放箭。”
早已张弓搭箭、瞄准多时的汉军神射手们松开了弓弦，十几支精准的点射。
“噗！”
“噗！”
“噗！”
扑向曲三的几名亲兵，几乎在同时身体剧震，身体爆开血花，踉跄扑倒。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两三个呼吸间，曹洪最后的亲卫，全数毙命，倒在主将尸身旁不远。
还活着的近千魏军残兵，如同泥塑木雕，目睹了这最后一幕。
主将死了，以一种极其突兀、近乎羞辱的方式，死在了一个“草民”手中。
“哐当！”“哗啦”
卸甲声不断响起。
残存的魏军士卒，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纷纷跪倒在地，将头颅深深埋进泥泞，黑压压跪倒一片。
武猛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迈着沉稳的步伐，踏过泥泞和尸体，来到曹洪的尸身前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片刻，然后翻身下马，靴子踩进血泥之中。
他没有先看曹洪，而是径直走到曲三面前。
而曲三仍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双手紧握着那具简陋的弩，指关节依旧死死抠着弩的机扩。
武猛问道：“报仇的感觉如何？”
曲三抬起头，一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的眼睛，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虚无的火焰。
武猛见他不说话，又问道：“你可知他是谁？”
“知道。”
曲三扯了扯嘴角，形成一个扭曲的笑容。
“曹洪，大官，很大的官，他的兵，叫他将军，我今日不敢去打猎……”
武猛手中高举马槊重重顿地：“你不怕我杀了你，贪了这军功？”
曲三沉默了很久，久到武猛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活气似乎也消散了。
“我全家都死了，烧了，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不怕了，杀了他，够本，你们要杀我，随便，只是……”
曲三看了一眼手中那具粗糙的蹶张弩，“这弩，是从那些畜生尸体上捡的，挺好用……能不能，让我带着它上路？”
武猛看着他，然后伸出手，重重按在曲三的肩膀上。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武季桓麾下，正缺敢冒着憋气自己的可能，在泥水里只为等一个机会的弩手，会骑马么？”
韩三似乎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回答道：“……会一点，买不起高头大马，骑过驮马。”
“那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