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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留城。
夏侯尚府邸。
他面前摊着地图，朱砂画的防线支离破碎。
儿子夏侯玄年方十余岁，紧紧挨着他，小声问：“父亲，我们会死吗？”
夏侯尚摸了摸儿子的头，没回答。
王凌浑身湿透闯进来，压低声音：“将军，东门守卒……跑了十七个，抓回来的说，是听了城外汉军射进来的箭书……”
“箭书说什么？”
“……说只诛元恶，开城者赏，还说……还说若降，可保夏侯氏一门富贵。”
“还有，城里几家……卫家、路家，派人递了名刺，说……说愿为将军分忧，与城外……沟通。”
沟通？是劝降吧。
夏侯尚想笑，却只发出声音。
夏侯玄忽然说，“父亲，我想活下去。”
夏侯尚闻言如遭雷击。
良久，他对王凌说：“把跑的那十七人……以临阵脱逃罪，斩，首级……挂东门，挂一夜就收了吧，另外……给那几家回帖，说我夏侯尚，多谢好意。”
终究还是没说出那个“降”字，对于他来说这太困难了。
济阴郡，定陶，市井。
“粮！又涨了！一斛粟要五百钱啦！”
“盐！盐也没了！”
“让开！让开！甄氏商号今日起只收赤金、蜀锦，魏五铢不好使了！”
乱哄哄的市集一角，两个游侠儿蹲在断墙下。
年轻的舔着有些干瘪的嘴唇：“哥，咱真要去投军？投哪边？”
年长的游侠磨着生锈的环首刀，冷笑：“哪边？你傻啊，曹家的官都跑了，这定陶马上就是没主的金子，先去摸进府库弄点本钱，然后——”
“嘿！往南，去沛国！那边已经在杀白马祭天迎汉帝了！咱这身手，去了混个屯长、军侯，不比在这儿饿死强？”
“可……要是汉帝打不过来呢？”
“呸！”
年长游侠啐了一口，“一天！尉氏就一天！这势头，秋风扫落叶懂不懂？赶紧的，弄了粮食，咱也他娘的做一回‘从龙功臣’！”
铛！铛！铛！
破锣声响起，几个地痞敲着锣，沿街嘶喊。
“大汉天子开科考啦！识字的、会算的、能打的，都能当官！定陶的兄弟们，想发财的，跟老子往洛阳走啊！”
人群先是一静，然后轰然炸开，无数人涌向那些扛着简陋‘汉’字旗的地痞。
粮价、盐价，瞬间没人关心了。
……
山阳郡。
昌邑城的恐慌，是从郡守出逃开始的。
这位以清谈俭约闻名的老名士，终究没能践行他平日标榜的“处变不惊”。
三更时分，郡守带着几名心腹、几车细软，试图从北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马蹄声和车轴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
他没有成功。
或者说，他成功点燃了昌邑积压已久的干柴。
郡守弃城而逃的消息，在天亮前迅速传遍了昌邑。
起初是惊愕，随即是混乱。
郡丞、主簿等一众佐官面对空荡荡的大堂和狂乱涌入的吏民，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狗官跑了！”
“他们把粮仓锁了！要饿死我们吗？”
“曹魏完了！一天！尉氏就一天！”
“南阳的皇帝就要打过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的。
城中的游侠、破落户、被征粮逼得活不下去的农户、对曹魏心怀怨恨的本地豪强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