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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
黄昏。
扬州。
寿春城。
夕阳将淮水染成一片赤金，波涛不惊，东流而去。
城头‘魏’字大旗与‘大司马曹’的帅旗在晚风中低垂。
城中心，大司马府邸的议事厅内，曹仁一身深色常服，坐于主位。
此刻正望着面前案几上摊开的两份帛书。
一份来自许昌大将军曹休，语气急切，详陈中原危局：刘备出关，张飞东进，关羽北上，汝南糜烂，曹洪求援……
字里行间透着巨大的压力，虽未明言，但希望东南能够分兵策应的意图，隐约可察。
另一份来自下邳的臧霸急报，用词简练。
吴军战舰在江面活动频繁，广陵城内兵马调动迹象明显，粮草辎重汇聚……“似有异动”四个字，颇为刺眼。
扬州刺史温恢、护军武周、治中从事胡质，三位扬州高管分坐下首，等待着主帅的决断。
他们同样看过了那两份文书，深知其中干系。
曹仁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就国家的忧虑和无能为力的疲惫。
“大将军的信，你们都看了，中原烽火连天，车骑将军困守汝南，朝廷……盼望我等能有所作为，这广陵的吴狗，也在磨牙，当如何？”
温恢轻咳一声，这位以清正干练，文武双全着称的刺史率先开口。
“大司马，中原之事，确乃心腹之患，然我扬州，直面江东，广陵悬于江北，实为孙仲谋抵在我咽喉之利刃，去岁江陵之事……”
“孙氏更是损兵折将，心怀怨恨，此刻我军若分兵西向，淮南空虚，恐其必乘虚而入，合肥若失，则淮水防线洞开，徐州震动，其祸更甚于汝南之乱。”
直接点出了最根本的矛盾：东南防线，不容有失。
孙权因合肥之约未践，已生嫌隙，正是一只刚受伤满是愤恨而更危险的猛虎。
护军武周，闻言眉头紧锁，接口道：“温使君所言极是，末将连日巡视各戍，将士皆言，广陵吴军操练日勤，哨船屡屡逼近。”
“大司马，非是末将不愿救车骑将军，实是……孙权的刀，就架在我等脖子上，且因前事，其刃更利三分，我军主力，一动不得。”
说罢，暗暗叹了口气。
显然对无法支援中原同袍而深感焦灼，动与不动完全陷入两难。
治中从事胡质，此时缓缓捋须，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环。
“大司马，武护军所言，乃眼前之急，而从长远计，即便我军能分出一旅偏师西进，千里驰援，人困马乏抵达汝南时，战局又当如何？能否解车骑将军之危？”
“若不能，则此军覆没于途，东南又因分兵而危，是两头落空，孙权去岁江陵之败，他急需一场胜利以安江东人心，或以补偿所失，我军动向其必侦知，此险不可冒。”
曹仁沉默地听着，有看向战报与地图上一片红点的标记，全都是各地起义，尽是杀地方官员、豪强之事。
他虽不在许昌亦感受到许昌的焦头烂额和曹洪在汝南苦苦支撑。
但是他也能看到长江之上，孙权那面‘吴’字大旗下毒蛇般的危险算计。
“合肥……”曹仁低声吐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