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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汉军的霹雳车每隔一刻钟便会抛射一枚巨石，旋风炮则零星发射着较小的石弹。
目标不再集中，而是覆盖着西面城墙的各个段落。
每一次漫长的间歇都让城头守军的心提到嗓子眼，不知道下一击会落在何处。
李祯已经一整天为离开城墙，也没怎么吃饭，心火堵的难受，嘴唇干裂，甲胄内的衣衫被冷汗和尘土反复浸透，又被夜风吹得冰凉。
他扶着一处未被完全砸塌的垛口，望向城外汉军阵地。
白天的炮击已在原本坚固的城墙上留下了数处触目惊心的破损。
一段近三丈宽的女墙连同后面的碟口彻底消失，露出里面被砸得松散的夯土芯。
城门楼右侧的角楼完全坍塌，瓦砾木梁堆在城头，堵塞了部分通道。
更有几处墙体出现了深深的凹坑和巨大的放射状裂纹。
一名校尉哑着嗓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凑到近前低声道。
“将军，伤亡清点……初步报上来了，西城守军，阵亡、重伤失去战力者，逾……逾四百，轻伤不计，床弩损毁三架，余下皆需修缮，守城炮全毁，南北两面，因贼炮波及，亦有五十余人伤亡。”
李祯听完汇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天，仅仅一天！
而且对方根本没有攀城！
若是以往攻城，守军依托坚城，给攻方造成数倍伤亡亦属寻常。
可汉军这种战法……纯粹是用无尽的石头和恐怖的轰鸣来碾压、消耗。
想到这一切，又缓缓站起。
“让弟兄们轮换休息，拆民房，把能用的木料、砖石全都运上来！堵缺口，加固塌陷的地方！尤其是那段女墙缺口，用什么都行，给我连夜垒起来！”
“告诉所有人，贼军炮石虽厉，但想砸塌开封城墙，还没那么容易！只要城墙不倒，我们就还能守！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诺！”
校尉领命而去。
李祯看着早已加固的城墙，确实厚实，但能否抗住明日、后日持续不断的轰击？
父亲当年守合肥，面对的是孙权大军蚁附登城，是刀刀见血的搏杀。
那种战斗固然惨烈，但至少看得见敌人，有还手的机会。
而如今……初次上战场的他，感觉跟以前听得到故事，恍如隔世。
又一个声音响起，是本地的一名郡尉。
“李将军！城内……城内多处民房被越过城墙的炮石击中，毁坏数十间，百姓死伤过百，哭声震天……不少富户和百姓聚集在府衙前，哀求……哀求将军……为满城生灵计……”
李祯猛地转头，目光在黑暗中扫过那郡尉的脸。
“为满城生灵计？开城投降，那张飞就能保证放过你们？贼军远来，粮草何继？他们不需要就粮于敌？此刻示弱，便是将全城百姓性命拱手交给虎狼！”
“传我令：再有敢言降者，煽惑军心民心者，立斩！组织民夫，协助搬运木石，救治伤员，扑灭火患！守城，不只是军人之责，亦是全城百姓活路所在！”
郡尉被他目光所慑，喏喏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