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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浚仪城。
城墙破损处，民夫和少数被强征的士卒在军官的皮鞭呵斥下，勉强搬运着砖石木料进行填补。
守军已经开始对军官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出现了小股士卒趁夜在城内劫掠，准备后路的迹象。
将军府内，夏侯楙面前站着几名心腹将校，都是宗族子弟或跟随多年的部曲。
“诸……诸位，贼军炮石凶猛，谣言四起，军心不稳，陈留……陈留援军至今未至，恐是道路阻隔，为满城百姓计，为……为追随我等的将士们留条生路，本将以为……当行权宜之计。”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几名将校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有人眉头紧锁，但无人出言反对。
夏侯楙心下稍安，压低声音继续道。
“本将已探明，东门外十里，有一处浅滩，今夜水位不高，可涉渡，对岸应有我军游骑，我等轻装简从，骤然而发，渡河之后，疾驰一日，便可抵达陈留，与征南将军会合，再图后计！”
一名年轻些的牙将忍不住道：“将军，那……那城中这数千士卒，还有粮草器械……”
“顾不得许多了！”
夏侯楙粗暴地打断他。
“带上他们，如何走得脱？目标太大！只召集最信得过的亲卫部曲，每人双马，子时一到，便开东门突围！至于城中……留他们在此，或可迟滞关平一二，也算……也算尽忠了。”
意思已再明白不过，他要抛弃大部分守军，只带少数心腹逃跑。
另一名年长些的将领立刻适当的附和起来。
“将军高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末将这就去安排！”
夏侯楙拉住对方再三叮嘱：“记住，机密行事！只通知绝对可靠之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到了陈留，禀明征南将军贼军虚实，我等仍是大魏功臣！”
这个秘密的小会议很快结束。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这岌岌可危的孤城里。
夏侯楙自以为隐秘的谋划，早已被关平乱传的种消息所点中。
已经在部分不甘心被抛弃的中下层军官中引起了激烈的反应。
此时，城西一处较为完好的营房内，几名低阶校尉、军侯聚在一起，面色阴沉如水。
他们是兖州本地豪强子弟或凭军功升迁上来的实务军官，对夏侯楙的无能早已不满。
一名脸上带疤的校尉哑着嗓子道。
“消息确凿了，那厮已密令心腹准备快马浮囊，子时便要开东门逃窜，只带他的亲信和钱财！”
另一人怒道：“狗贼！他倒是能跑，留下我等和这满城弟兄等死吗？”
带头的韩校尉拔出腰间环首刀。
“关平那炮，你们也见了，再轰几天，城墙必塌！待刘备大军一到，更是玉石俱焚！夏侯楙无能无德，弃城先遁，已不配为我等主帅！与其等他跑了，城内大乱，被敌军趁势攻入，我等不如……”
声音逐渐压低，一字一句道：“先发制人，拿了这无胆鼠辈，开城……献降！那关平喊了数日，擒下他，纵是战死，也好过被主将抛弃，窝囊而死！”
天下大势任谁都看得出来，但他们是本地人，若是呼应刘备一个不慎可能灭吴，到也早有想法，如今有人带头，自是水到渠成。
几人相继表态。
“干了！韩兄，你说怎么干，弟兄们听你的！”
“对！擒下夏侯小儿请功！”
“好！”
韩校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城内地图。
“夏侯楙的亲信此刻多在郡守府和东门准备，我等分头行动，韩某带人去县府，擒贼先擒王！李军侯，你带人控制西门，那里破损最重，关平若要进城，必走西门！”
“王都伯，你去联络相熟的弟兄，稳住营中局面，莫要生乱，记住，动作要快，要狠！就在子时之前动手！”
子时将至。
浚仪城内。
夏侯楙已换上便于行动的轻甲，几名心腹将领和百余名精锐亲卫聚集在院中，马匹衔枚，蹄裹粗布，静默中弥漫着压抑的喘息和金属摩擦的微响。
“都备好了？”
夏侯楙最后一次低声确认，手死死按在刀柄上。
一名牙将低声道：“将军放心，东门已打点妥当，只等信号，浮囊、绳索俱已备齐，济水浅滩处也安排了接应小船。”
夏侯楙点点头，正要挥手下令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