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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日。
中牟。
汉军前出营地。
北风刮了一夜，黎明时分才稍稍歇下。
中牟城的夯土墙垣下，汉军营垒的炊烟早早升起。
中军大帐内张飞踞坐胡床，未着甲，只一件半旧的绛红战袍裹着魁伟身躯。
他面前简陋的木案上，摊着数张鞣制过的羊皮，墨迹潦草，勾勒出大致山川河流，更多是些圈点符号，旁边注着小字。
“黑山”、“卧牛岗”、“颍阴李”、“汝南趟”……
樊友从洛阳送来的书信压在砚台下，只扫过一眼，知道太子要留在那边历练，便不再多想。
眼前地图上那些墨点，才是火烧眉毛的紧要事。
亲兵校尉张寿掀开厚重的毛毡帐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低声道。
“将军，人到了几个，安排在偏帐候着，天没亮就陆续摸来的，看着都……不大安生。”
张飞应了一声，眼睛始终没离开地图，手指在“颍川”与“陈留”之间重重一划。
“夏侯尚、徐晃，还有赵俨那老儿，手脚不慢，这快就把战线稳住不少。”
张寿答道：“是，各寨传来的消息，十一月中起，魏军清剿得紧了，不像之前那样乱打，有几股小的，已经吃了亏。”
张飞听后很是满意，“吃亏是好事，不吃亏，不知道疼，就不知道要找人，来的是哪几家？”
“卧牛岗的二当家，姓周，颍阴那边李大眼的亲弟，汝南趟老四派了个心腹头目，叫韩冲，还有两三个小寨的使者，看着不起眼。”
“黑山老寇没来人？”
“还没见。”
张飞点点头，不意外。
黑山那股势力最大，也最油滑，还在观望。
“让他们再冻一会儿，把炭盆撤了，水也别给热的。”
王涭会意，这是要先熬熬这些人的焦躁和傲气，应诺后出去安排。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帐外风声似乎紧了。
张飞这才起身，从架上取下他那柄马槊，用一块麂皮缓缓擦拭。
直到张寿再次进帐示意，方将马槊往身边一顿，沉声道：“带过来。”
偏帐比中军大帐更冷，几个使者裹着各式皮裘、旧袄，挤在只剩余温的炭盆边，脸色都不大好看。
见张寿引着一名巨汉进来，身后亲兵按刀而立，寒气森森，几人连忙起身，神色各异。
张飞在正中胡床坐下，马槊斜倚肩侧，审视几人一会，才喝道。
“某，张飞。”
几人连忙行礼，报上家门，与阳寿所说无二。
那卧牛岗的周姓二当家是个黑壮汉子，脸上有道疤。
李大眼的弟弟年纪轻些，带着股狠戾。
汝南来的韩冲则显得精悍沉稳，垂着眼。
其余几个小寨使者，更多是畏缩。
张飞当即开口：“废话不多说，你们各家如今日子，没前两个月舒坦了吧？夏侯尚、徐晃不是吃素的，颍川、陈留，你们还站得住脚？”
周当家脸上横肉一抽，瓮声道：“张大将军明鉴，魏狗逼得是紧，但咱们弟兄也不是泥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