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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至未时。
洛阳。
清理中的街道。
沿途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孩童的哭闹被大人死死捂住，只剩下敬畏的屏息。
昔日的“王师”，如今成了游街示众的战利品，这种视觉与心理的冲击，对任何还心存侥幸的魏国遗忠或潜伏者而言，都是致命一击。
几名汉军军吏拿着简牍，大声唱诵着缴获的粗略数目——“粮秣五千余斛！布匹八百端！腌肉……”
每报出一个数字，都引起人群中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生存的渴望，压倒了对战争的恐惧。
张飞骑着宝马，走在队伍中段稍前的位置。
缓缓而行，那双大眼睛扫过道路两旁一张张不同的面孔。
他的目光在几个衣着相对整齐，但眼神闪烁不定的人脸上略有停顿，那几人立刻如同被火烫到般移开视线，向人后缩去。
巡游队伍从东面进入，沿着清理出的主道，向南转向曾经较为繁华的旧市区域。
这里聚集的难民和返回的百姓最多。
当粮车经过时，欢呼声终于压过了最初的畏惧。
“真有粮食！好多粮食！”
“看那肉！是肉干！”
“大汉万岁！大将军威武！”
一些胆大的孩子跟着车队跑，指着俘虏嬉笑，被大人拽回。
老人们则抹着眼泪，不知是想起流离的苦楚，还是为眼前这“强大军队带来粮食”的景象感到一丝慰藉。
更多的普通百姓，则是伸长脖子，贪婪地看着那些粮袋和布匹。
樊友之前分发“地契”许下的未来固然美好，但远不如眼前实打实的粮食和过冬物资来得实在。
张飞分粮助冬的承诺，随着车队的行进，深深扎进了流民心中。
然而，在沸腾的人声与期盼的目光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人群中，一个缩在破旧皮袄里的干瘦汉子，眼神阴鸷地看着耀武扬威的汉军和那些象征着耻辱的俘虏旗帜。
他是“陈先生”网络中的一个下线，负责联络城南的几个泼皮。
看着那些粮车，他喉咙也滚动了一下，他认得那面“夏侯”旗，知道这意味着夏侯尚真的败了，败得很惨。
张飞入城时那杀气腾腾的警告，此刻反复在他耳边回响。
“叶县城下的魏狗就是榜样……”
他摸了摸怀里那包对方给的、还没用完的银钱，觉得无比烫手。
旁边一个平时一起混日子的同伴，悄悄捅了捅他，压低声音。
“狗子，你看这架势……咱们那点事……要不，去那个新衙门……自首？听说那个糜县令，对举报的……”
“闭嘴！”干瘦汉子低吼了一声。
他偷偷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站着一个看似老实巴交的菜农，那是他的单线上线。
此刻，那“菜农”也正看着车队，待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猜疑。
信任，在这铁与血的展示面前，正在迅速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