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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的线索，最终指向了城南一座侥幸未完全毁于战火的小庙——慈云寺。
这里收容过大水过后一些逃难的僧侣和百姓。
冯曹掾带人暗中查访，发现寺中一个挂单的游方僧，行迹可疑。
进一步追查，此人竟与河东那边某个曾与魏国边将有旧的家族有牵扯。
线索到了这里，暂时断了。
那个游方僧，在冯曹掾准备动手的前一夜，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本浑身干劲的糜威有些沮丧。
“还是让他跑了。”
樊友合上卷宗，脸上没什么表情，从知道是司马懿留下的后手便想到会如此。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说明我们摸对了地方，也惊动了他们，剩下的，会蛰伏更深，或者……狗急跳墙。”
此时院子里，几个小吏正指挥着人，把最后一批“临时地契”的木牌装箱，准备运往各坊分发。
那是用新窑烧出的第一批还算规整的砖，混合着旧城废墟里清出的石条，在几个试点区域建起来有墙有顶房子的地基凭证。
虽然还是简陋，但比起窝棚，已是天壤之别。
数月的征战与上郡的光复建设，再加上洛阳还需救灾，特别是建材出现不小的缺口。
领到凭证的人，可以在划好的地基上，自己出力，在官府的有限协助下，盖起能过冬的屋子。
“你看外面，更多的人在领牌子，在夯地基，在盼着熬过冬天，待春天到来，得到农具，种子。”
“我清剿、审讯、杀人，又一声不吭效仿上郡，将这里土地国有化，朝堂那三位和大司马与大将军都顶着巨大的压力，为了什么？”
糜威怔了怔，看向院子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是领到木牌的人，在衙署前的小广场上排队，脸上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喜悦。
糜威试探着说：“为了……让他们能安心领牌子，盖房子？”
“是，也不是，是为了让百姓回家的事情变得理所当然，也是让那些藏在阴沟的东西知道：洛阳归我们大汉管，容不得他人丝毫染指！”
樊友用了“我们”，糜威心头滚烫。
樊友拿出来自己的“但还不够，我们不能露出一点疲态和破绽，不然他们就会扑上来，接下来，要趁热打铁。”
“请府君示下。”
“第一，慈云寺那边，继续暗查，动作要小，那个游方僧的消失，本身就是线索，查清所有痕迹，所有人所有事都筛一遍，切莫引起恐慌。”
“第二，这份名单上的人，按情节轻重处置，首恶、骨干，公开审理，明正典刑，就在南市口。”
“胁从、被蒙蔽的，重罚，但可酌情不杀，送去詹将军那里，黄河边修船，筑堤坝，让他们用力气赎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借着这次清剿，把各坊的坊正、里长给我立起来，就从那些领了地契，老实本分且家里丁口多的流民里挑。”
“让他们自己管自己，互相担保，互相监督，谁家来了生人，谁家夜里动静不对，都要报到坊正那里，士卒在城里乱走不是个事。”
糜威躬身行礼，“学生明白了！这就去办！”
“不急。”
樊友叫住他，从案头拿起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你父亲到长安了，托人捎来的，说是你母亲做的肉脯，怕你在这里吃不好。”
糜威接过，他鼻子忽然有点酸，忙低下头。
“谢……谢府君。”
“去吧，大将军斩获不少，不日回洛阳坐镇，放手做，记住，这火急了会焦，火慢了会腥，该猛火时就翻炒，该文火时要耐得住性子。”
樊友摆摆手，坐了回去后，又摊开了那卷“永远”也看不完的洛阳城坊图。
糜威再次躬身退出，走到院中。
洛阳正在从一场大病的昏迷中，挣扎着苏醒。
这天呐，总算要亮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