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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八日。
黄昏。
洛阳。
张飞在案后，他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熊，在铺着巨大地图的木台前反复踱步，沉重的战靴踩得地板吱呀作响。
关平和张苞按剑立在两侧，屏着呼吸。
一名身穿皮袄，浑身结满白霜的斥候被带进来，嘴唇冻得有些发紫。
“禀大将军！轩辕关、伊阙关急报！南阳方向，烟尘蔽日，向北移动已逾一日！溃兵传言，曹休正渡淯水东遁！王骁军侯所部正在咬尾追击！”
“东渡？何处东渡？”张飞猛地停步，声如闷雷。
“溃兵语焉不详，有说棘阳，有说朝阳……”
张飞一步跨到地图前，粗壮的手指狠狠点在淯水那个向东北凸出的弧形弯道，
“朝阳……对岸不远便是新野，够急得，没走出多远就敢渡河，想从朝阳东面溜过去，直奔叶县、昆阳！”
他猛地回身，多日来积压的烦闷和暴戾，此刻全化作了灼热的战意。
“他想得美！传令！”
“在！”关平、张苞挺身。
“点齐飞骑营！一人三马！披双重皮甲，戴面甲！携五日干粮，箭矢带足！某要亲去送送曹休小儿，昔日被他识破计谋，这次某要还回来！”
“关平，你为副！张苞，你领前哨，选最熟悉南阳路径的老卒，给某把路探明白！”
“诺！”两人轰然应命，转身就往外冲。
“等等！”樊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快步走进，脸上还带着倦色。
“大将军，两千轻骑，孤军深入，是否……”
“深入个屁！曹休已成丧家之犬，王骁正在后面拿鞭子抽！某带的是快马利刃，不是去攻城！是去砍他的尾巴，剁他的脚后跟！让他这辈子想起南阳就腿肚子转筋！”
樊友知道拦不住，也不该拦。
洛阳缺粮，人心浮动，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外线胜仗来提振士气，震慑宵小。
“好！但玄甲军必须随后接应！武猛！”
“末将在！”一直如铁塔般立在樊友身后的武猛踏前一步。
“你率一千玄甲重骑，饱食秣马，明日凌晨出发，不必求快，但求稳，沿大将军路线稳步跟进，以为接应和后盾！”
“诺！”
樊友又看向张飞。
“大将军，见好就收，颍川不是南阳，曹魏必有接应，斩将夺旗虽好，勿忘洛阳安危系于你一身。”
张飞不耐地挥挥手，但一脸正色。
“某晓得！城里那些鬼，给某看好了！等某回来，再与他们算总账！”
十月九日。
黎明前。
洛阳城外校场。
冬日的寒气不断袭来，呵气成霜。
两千余骑已列队完毕。
骑士们内着厚实袄衣，外罩两层坚韧的皮甲，关节处衬着铁片，脸上戴着非常厚实只露出双眼的皮制面甲。
每人身后，除了自己乘骑的战马，还各牵着两匹副马，鞍袋鼓鼓，装着豆料、盐和肉干。
长兵以长矛为主，腰间还挎着环首刀和骑弓。
张飞翻身骑上自己的宝马，这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喷着浓浓的白气。
他手中提着一杆特大号的马槊，槊刃比常人的长了近一尺，血槽深邃。
关平、张苞一左一右。
张飞举起马槊，槊锋斜指东南，吐出两个字。
“出发！”
两千骑，六千匹战马，冲出校场，掠过尚未完全苏醒的旷野，向着南阳方向滚滚而去。
一人三马，轮换乘骑，除了必要的饮马喂料，几乎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