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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魏军大营，中军帐。
曹休、夏侯尚、徐晃、赵俨四人据案而坐，帐外随时可能哗变，几人的压力大到无人言语。
还是这位多年护军身份的赵俨指尖先点着地图上“洛阳”二字上。
“张益德在洛阳，他在救灾，不错，但如此大胜消息，至多五日，必入其耳，届时，他自洛阳南下，便可威胁我身后，甚至……截断我等退往宛城之路。”
夏侯尚猛地抬头，眼布血丝：“退？往哪退？宛城？许县？军心已散，如何退得动！枯水期将至，再撑……”
徐晃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直接低喝打断。
“伯仁！枯水期是利我步骑，可关羽水军楼船仍在，技术精良，纵使水浅几分，他能奈我何？眼下要害，非在水势，而在人心，在退路！”
他手指重重点在“南乡”与“均水”上。
“西面，南乡、武关已在敌手，常雕守着均水，防的是南乡之敌东出袭扰我军侧翼，可一旦我军东撤，常雕部便成了孤悬在外的孤子！”
“张飞若自洛阳南下，与南乡之敌东西对进，常雕能守几日？届时，我军侧翼洞开，撤退大队必遭拦腰一击！”
曹休一直沉默，此刻也不得不开口，只是颇为勉强。
“文烈岂不知已陷死地？然陛下……邺城严令……”
赵俨常年协调诸将，此刻语气带着罕见的决绝。
“文烈！邺城之令，乃基于东吴掣敌之后，今东吴已败，关羽不日可全力北顾。此一时，彼一时！为将者，当临机决断。”
“六万将士性命，中原安危系于此，岂能拘泥于已不合时宜的诏令？当退！且必须速退！”
他环视三人，一字一顿：“退，非溃，退守颍川，背靠兖豫，倚坚城，聚兵粮，沿颍水重组防线，尚可保有中原，若迟疑于此……”
“我军被夹于南阳盆地，四面受敌，水军断绝，那便是第二个江陵！”
这般话终于统一了意见。
曹休问道：“如何退？”
徐晃立刻回道：“今夜就做准备，明日凌晨，以攻为撤，伴攻汉营，迷惑黄权，入夜后，各营悄然拔寨，多置疑兵火把。”
赵俨补充：“次序最关键，常雕部最为危险，必须先动！令他今夜即秘密放弃均水营垒，向主力靠拢，与我中军交替掩护北撤，若被发觉，可弃辎重，轻装疾行！”
夏侯尚咬牙：“我带本部精锐断后，焚毁带不走的粮草器械，不能让黄权得了去！”
曹休最后拍板：“就如此议！撤！撤往叶县、昆阳，背靠颍水，拱卫许都！”
“传令下去……就说江东已与大汉讲和，我军奉命东调，拱卫新君！敢有煽惑军心、擅自逃亡者，立斩！”
“诺！”
命令下达，魏军开始了艰难而危险的退军。
是夜。
魏军大营开始涌动。
命令是逐级下达的，但“东调拱卫新君”的说法，在汉军营中那刺眼的‘黄’字大纛面前，显得颇为无力。
辎重营率先传来压抑的骚动和军官的低声喝骂。
销毁带不走的粮草器械的命令，让许多人明白了这并非寻常的移营。
最先动的是西侧均水防线的常雕所部。
命令来得急如星火，且语焉不详，只令其“弃寨，速向中军靠拢”。
常雕心头一沉，他知道自己这支偏师，此刻已成了大军侧翼最危险的突出部。
一旦主力东撤，辅匡再次东出，他将首当其冲。
常雕想都没想直接下令。
“快！只带三日干粮、兵甲，其余……烧了！”
营中顿时鸡飞狗跳，士卒慌乱地收拾，将带不走的粮秣、帐篷堆在一起，浇上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