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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
长江，江陵段。
浑浊的江水被鲜血与火焰染出诡异的色泽。
孙桓立在飞虹号楼船顶层，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预警早已收到，上游有敌船顺流而下，疑似火攻。
他并非毫无准备，前军已奉命戒备，阵列适度分散，沙土、挠钩、钩拒皆已就位，更有快艇前出哨探。
可当那黑压压一片、被粗大铁索和缆绳歪斜连接着的船影真正闯入视野时，东吴水军也也没见过这般阵仗。
近三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从蒙冲到走舸，甚至还有许多改造的小船，被铁索和粗绳胡乱地串联在一起，形成数片巨大而笨拙的漂浮阵列。
船上湿泥覆顶，浓烟滚滚。
它们顺流而下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压迫感，直冲他中军核心。
“火箭！放火箭！钩拒准备，推开它们！艨艟绕侧，登船砍断铁索！”
火箭射去，大多只能点燃表面湿泥下的引火物，浓烟更盛，却难以瞬间引发冲天大火将船体烧毁。
之后硬生生撞进了东吴水军的阵型。
“避开正面！散开！快散开！”
命令在旗号与锣鼓声中传递，但庞大的船队在江面转向谈何容易？
几艘试图抵近用拍杆击碎火船前导的吴军斗舰，瞬间被浓烟遮蔽视线。
紧接着便被火船上那些身披湿泥且悍不畏死的汉军死士以弓弩齐射，更被那横亘江面的铁索缠住桨橹，进退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顺着铁索蔓延过来，与火船一同化作江心更大的火炬。
几乎同时江陵水寨的闸门轰然洞开。
养精蓄锐多时的江陵水师主力，在留守将领的指挥下，帆樯并举，桨橹如飞。
直直冲向包围着水寨的偏师，以命换命般的打法，瞬间撞了出去。
精准而凶狠地捅向了孙桓水军因应对火船而露出侧翼与后背！
斗舰上的床弩发出粗大的弩箭，狠狠钉入吴军大船的船舷、船楼，甚至将猝不及防的士卒串在一起。
走舸上的水卒弓弩连发，更有水鬼不断跃入浑浊的江水，专门破坏吴军大船的尾舵和桨橹。
更多的艨艟则挺着包铁的冲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凶悍地撞向吴军战船脆弱的腰腹。
一个浑身湿透的传令兵冲上楼船顶层。
“将军，急令！陆师受挫，关……关羽现身江陵！张辽骑兵自西北来袭，已破我后阵！陆将军传令，不惜一切代价，向东南撕开缺口，接应步军登船，速退！”
关羽现身？！张辽来袭？！
孙桓身体一晃，手中的刀都差点掉落。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水陆并进的绝杀之局。
关羽竟然从襄阳秘密回到江陵……好算计！怕是等我等攻城很久了吧？！
“东南……这是要逼我等往刀山火海里跳啊……”
“将军！镇波号桨橹被毁，动弹不得，已被敌船围住！”
“……破浪号与敌艨艟相撞，船首破损，正在进水！”
“左翼第三队走舸全灭！队率战死！”
坏消息接踵而至，逼着孙桓做出决定。
“传令！楼船飞虹、斩涛为锋矢，能动的斗舰随我向东南方向全力突围！撞，也要给本将撞开一条生路！丢下所有走舸和受损艨艟！快——！”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阵型。
唯有集中残存的楼船和斗舰，凭借其坚固的船体，硬生生撞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至于那些被缠住的，此刻都只能沦为弃子，用他们的牺牲为主力突围争取那微乎其微的时间。
江面上的形势，对东吴水军而言，溃败似已成定局。
江陵城头，关羽已走下城墙。
城外陆战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