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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炮石击中一架吴军楼车的中部，木屑横飞，楼车猛地倾斜，上面的吴军惨叫着摔下。
一支床弩巨箭呼啸着穿透了一辆正在填土的楯车，后面的士卒纷纷遭殃。
但吴军太多了，攻势太猛了。
一架楼车终于成功贴上了城墙，跳板轰然放下，凶悍的吴军甲士咆哮着跃上城头，与守军绞杀在一起。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城墙多处告急。
进攻正顺时，吴军又一名斥候狂奔至高台下，这次来自水军，脸色惨白。
“禀都督！孙将军急报！上游船队已冲过第二道哨卡，距我水军主力已不足二十里！”
“共五六百艘船只，其中约二百余艘，多以铁索连环，船型杂乱，但来势极快！船上堆满柴草，疑似火船！孙将军已调集艨艟斗舰准备拦截！”
铁索连环？火船？陆逊又转头看向地图。
若是火船，顺流冲阵确有可能，但文邓自身水寨也在下游方向，火攻若不成，他们如何自处？
而且，为何偏偏是此时？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名浑身尘土、几乎虚脱的信使跌跌撞撞扑到台下。
“将军！建宁……丢了！昨日午时，城破！守将生死不明！贼军习珍、陈凤部正扑向临湘！步骘将军求援！诸葛将军被傅肜死死堵在洞庭湖南，寸步难行！蒋壹将军亦危！”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建宁失守、临湘危急的消息被证实时，竟然未撑住十日，完全不在计划之中。
南线，真的崩了。
而且崩得如此彻底，巴丘粮道……大军后路……
“砰！”
一声远超普通炮石击中的、沉闷而巨大的轰鸣从城墙方向传来，伴随着一阵惊呼和惨叫。
陆逊猛地转头。
只见东城墙偏南一段，在承受了长时间集中轰击和疑似地下挖掘后，上半部墙体终于支撑不住。
连同着破碎的垛口、女墙，向内崩塌出一个数丈宽、数尺深的陡峭斜坡。
虽然夯土墙体主体未倒，但这个斜坡，已经足以让精锐甲士攀爬而上！
“缺口！天助我也！杀上去！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韩当须发戟张，挥剑狂吼。
双方都杀红了眼，王甫亲自带着最精锐的亲卫和预备队扑上去。
双方在狭窄的斜坡上疯狂绞杀，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滚木礌石如雨落下，金汁倾泻，火油点燃，缺口处的惨烈程度远超正常的攻城厮杀。
陆逊却丝毫没感到要胜利的可能性，各地急报不停，千头万绪，生死尽在一线之间。
第三道急报，也在陆逊耳边响起。
“……江陵水寨栅门大开！数十艘战船出港，满帆操桨，正扑向孙将军水军侧翼！”
内外夹击！
果然是内外夹击！
文邓的连环船是诱饵，是障眼法，甚至是……自杀性的冲击矛头，都是为了配合江陵水军主力的出击！
汉军要的不是击退孙桓，是要在江心，彻底打垮东吴的水上力量，断绝他最后的退路和补给线！
陆逊眼前的战场仿佛旋转起来。
所有的希望与绝望，在此刻轰然汇聚。
目光重新投向那厮杀的城墙缺口，投向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在‘汉’字旗下屹立不倒的城墙。
“传令韩当！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上！亲卫营，给我上！午时之前，不惜任何代价，拿下缺口，攻入江陵！有进无退！”
“传令孙桓，分兵阻截上游船队，主力迎击江陵水军！告诉他，水战若败，提头来见！”
“再传令后军，整顿辎重，做好……转移准备。”
退路，必须要考虑了。
但在此之前，他还要押上最后的所有，赌上国运，在这江陵城下，砸开那扇门，或者，撞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