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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栅外层不仅包铁，似乎还涂抹了厚泥，火焰难以持续附着燃烧。
水门后的阴影里，迅速划出数十条轻捷的小舟，舟上汉军水卒手持长杆挠钩和陶罐，远远将陶罐砸向那些正在燃烧的吴军火船残骸。
陶罐碎裂，流出沙土和石灰，迅速压制火势。
与此同时，水寨两侧的暗堡中，推出了数架造型奇特的装置，像巨大的水龙，对准江面。
粗大的竹管喷出没那么强力的水流，虽然无法完全浇灭猛火油引发的烈焰，却能有效阻止火势向水寨内部蔓延。
并将一些试图泅渡靠近或弃船登寨的吴军死士冲开、淹溺。
韩当所在的指挥船在稍后位置，目睹着前方，他派出的三十条火船，近半在途中被拦截、焚毁，余下撞上水门，也未能造成预期中的破坏。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水门后的汉军身影井然有序，灭火的灭火，警戒的警戒，远程的弓弩仍在不断点名式地射杀江面上任何活动的目标。
吴军的准备一头撞上了精心准备的铁网。
孙桓在下游的佯攻鼓噪声似乎也遇到了强有力的反击，渐渐稀疏下去。
这次寄予厚望的火攻，失败了。
江陵守军对火攻的防备，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不是李朝急智，这只能是四年间针对各种情况推演准备的结果。
“撤！”
老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夜风中传开。
剩下的几条还未投入的火船，和少数侥幸未死的死士，开始调转船头，向下游退去。
江面上，只留下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杂物以及看不太清的血色。
江陵城头，李朝披着大氅，静静看着水门方向渐渐被控制住的火势，对身旁副将道。
“陆伯言也就这点伎俩了，连攻城的勇气都没有，告诉水寨，仔细清理，谨防二次火攻或凿船，其余各部，回营休息，轮值照旧。”
他走下城头，没有回府，而是转向西城那片伤兵聚居的院落。
院中灯火未熄，但比城头安静得多。
浓烟和焦糊味被夜风送过来一些，引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和低咳。
但很快在医官和老卒的安抚下平复。
几个伤势较轻的伤兵挣扎着坐起，透过门缝望向东南方那片映红夜空的光，低声道。
“又是吴狗在作妖……”
一个被包裹极为严实，浑身绷带赤红的老卒说道。
“烧不进来的，李别驾早料到了，水门那泥，是加料和的，专门防烧，那些喷水的家伙，也是早就备下的。”
李朝没有走进院子，只是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听着里面的对话，看着院中忙碌的身影。
一个年轻的医官正小心翼翼为一个腹部重伤的士兵换药，旁边帮忙的妇人手里端着温水，眼神专注。
更远处，一口大锅下柴火噼啪，蒸腾着肉粥。
这里的数百人，是从北伐前线撤下来的重伤员，关羽、黄权联名下令置入城休养的。
这些只是活下来的，如今纵是有酒精，大蒜素和张仲景的医术，死亡率依旧近半，难以压下。
他站了片刻，转身离去，甲叶摩擦声在寂静的巷道中轻响。
火攻的余烬在江面明灭，映照着退却的吴船和江陵沉默的城墙。
陆逊的第一把火，烧完了，未能照亮他想要的破绽，反而让那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森严。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