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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樊伷连忙出示盖有武陵太守大印的调兵文书，并承诺粮草军械即刻调拨。
田稔心中巨石终于落下大半，对沙摩柯与樊伷抱拳。
沙摩柯叫来了他两个儿子：“带着贤婿好生休息一番，两日后我等便出兵！”
话未说完，田稔已昏睡了过去。
九月十七。
晨。
江陵城，刺史府。
晨雾尚未散尽，江陵城却已在一种压抑的骚动中醒来。
街面上，换岗的戍卒脚步比往日更急，民夫被官吏催促着，将一捆捆箭矢、一坛坛火油推上城墙。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铁锈和隐约的惶恐气味。
两天前桂阳传来的模糊警讯，与昨日午后东方天际那几道至今仍未散尽的狼烟，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刺史府正堂，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本该在邺城的李朝，看曹魏退位，直接不告而别，手持任命其为荆州别驾从事的密令，丢弃仪仗直奔江陵。
此时他正端坐主位，下首是郡丞、功曹、都尉等一众属官，人人面色沉郁，却无太多慌乱。
该做的准备，从昨日看到狼烟起，便已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堂外骤然响起急促到的脚步声响起，不久，“砰”的一声撞门。
一名浑身尘土的驿卒被两名甲士几乎是拖了进来，嘴唇干裂出血沫，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无法站立，却死死将一个沾满泥汗的信囊高举过头顶。
“武陵…武陵六百里加急！”搀扶他的军侯声音嘶哑。
李朝放下手中关于城防器械调拨的竹简，起身，稳步上前。
他的脚步很稳，甚至比平日更稳。
接过那沉甸甸、湿漉漉的信囊，解开系绳，取出里面被汗水浸得边缘发皱的绢书。
是武陵太守樊伷的亲笔，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详述了田稔如何九死一生报讯。
沙摩柯应允尽起五溪蛮兵东出，末尾附有田稔观察记录的东吴军力调动密文抄件。
时间、地点、将旗、推测的兵力规模……触目惊心。
李朝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终于，李朝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负责烽燧讯号的军曹脸上。
“昨日午时至今，公安以东，烽燧可还有消息传来？”
那军曹脸色一白，噗通跪倒：“回别驾，自昨日未时三刻，最东处松滋烽燧最后一道狼烟升起后…以东各处，再无烽火！派出的三批斥候快马也…也无一返回！”
公安以东，烽燧尽墨，斥候不归。
这意味着，吴军的兵锋，至少已彻底遮蔽了那个方向，公安已成孤岛。
然后，李朝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拿起那份浸透着田稔与驿卒生命热度、关系到一城乃至一州存亡的紧急军报，凑到旁边的青铜灯盏上。
火苗舔上绢布，迅速蔓延，升腾起一股混合着汗味、墨味和焦糊味的青烟，最后化为灰烬，飘散。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久坐而略有褶皱的官袍前襟，又将头上那顶进贤冠扶得端端正正。
做完这一切，李朝对身旁面色惨白、汗出如浆的主簿说。
“知道了，速去城北医城将重伤员和刘璋带回江陵。”
主簿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道：“别架，医城坚固，没必要……”
李朝看着主簿傻呆呆的样子，瞪了一眼：“速去！”
主簿连忙答：“诺！”
片刻，一小队甲士的簇拥下，向着城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