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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示我以虚，诱我急进，让我以为关羽已捉襟见肘，连蛮兵都需调用，且南阳危急，无暇南顾，若我信之，必以为良机已至，急攻江陵。”
“其二，示我以实，阻我妄动，让我知悉，彼已有预备，五溪蛮兵已至，非全无防备，若我疑之，或可拖延时日。”
诸葛瑾皱眉：“如此矛盾，关羽究竟意欲何为？”
陆逊微微一笑：“这便是其高明处，虚虚实实，令我难以决断，若我全信，则中其示弱诱敌之计；若我全疑，则可能错失其真正空虚之机。”
诸葛瑾已经有点迷糊：“那伯言之意，是动，还是不动？”
陆逊将“信要看，人也要看，但我们的箭，已不得不发，无论此信是真是假，关羽从宜都、夷陵调兵北上之心已显。”
“五溪蛮兵是否已到，到了多少，战力几何，需速遣精细之人前往核实，但大军筹备，不可因此信而缓。”
他顿了顿，眼中决断之色愈浓：“告诉主公，时机将至，待田稔辞行之日，便是我军扬帆之时，在此之前，对田使者，需更热忱，更要让他把消息带回去。”
“那这信……”
陆逊将抄录的帛书就着灯烛点燃，看它化为灰烬。
“我自会处理，子瑜，你且去准备，与田稔再议细节，不妨将所需粮械数目再夸大三分，出兵日期再模糊两分，我去见主公。”
当日下午，陆逊再度邀田稔过府商议。
堂上，陆逊神色略显凝重：“田将军，日前所议出兵粮秣，经核算，缺口仍大，江淮转运，耗日持久，恐难如约。”
“然北伐大业，不可耽延，逊与吴王商议，或可先遣偏师一支北上呼应，主力则待粮械齐备，再行大举，只是如此，声势未免单薄……”
田稔听着，心中鄙夷，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陆将军所言甚是，粮草乃大军命脉，自当稳妥，只是……唉，不瞒将军，稔今日接到荆州来信，南阳战事吃紧，大司马用兵之处甚多。”
“所征调五溪蛮兵，已陆续抵达，然彼辈难驯，需稔亲往处置，恐不能久留建业，与将军细商了。”
陆逊闻言，脸上立刻浮现歉意与关切：“竟有此事？关将军处兵马吃紧，此乃头等大事！田将军当以国事为重，岂可因江东琐务耽搁？”
他略一沉吟，仿佛下定决心，“既如此，北伐细则，可容后书信往来敲定，将军可速归，相助关将军，所需一应文书关防，逊即刻命人备齐，绝不敢误将军行程！”
田稔抱拳：“多谢陆将军体谅！吴王与将军高义，关君侯与稔必铭记于心，待南阳战事稍缓，稔再赴江东，拜访将军！”
“一言为定！”陆逊执手相送，情真意切。
当夜，吴王府密室。
孙权听完陆逊禀报，碧目中光芒闪烁：“伯言，田稔要走，信中又言南阳紧急、蛮兵已至。这是真是假？我军当如何？”
陆逊沉声道：“主公，真真假假，已不重要，田稔此来，使命便是稳住我方，拖延时日，今其急于归去，无论南阳是否真急，皆表明关羽不愿他再留，恐迟则生变。”
“我军水陆诸部，可已齐备？”
“朱然、孙桓、潘璋、诸葛瑾等部，皆已就位，舟船粮械，隐匿于湖渎，士卒秣马，只待王令。”
孙权攥了攥拳头，望向西边，他上次失败之地。
“好！放田稔归，让他将江东不疑，全心北伐之象，带回给关羽，待其船过芜湖，我军即刻……”
“发令。”
“诺！”陆逊躬身，眼中平静无波，唯有深潭般的寒意。
九月初七。
田稔登船离建业。
陆逊率众官送至码头，礼仪隆盛，馈赠丰厚，再三言及“北伐同心，后会有期”。
舟船扬帆，逆流而上。
田稔独立船头，回望渐远的建业城郭与江岸送行的人群。
此行任务，明面上已完成——安抚、试探、示好。
暗地里，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那封恰好被截获的信，那番体谅的送别，都是这无声战场上溅起的些许浪花。
更大的波涛，就在这平静的江水之下，随时可能咆哮而起。
他摸了摸怀中另一封以密语写就、藏于蜡丸内的真正情报，是他这几日观察所得东吴水陆军队调度的汇总。
“陆伯言，你的戏，演得真好。”
又低声问道：“马备好了吗？”
江流浩荡，舟船溯流而上，直向荆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