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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守一时，便是为天下存一时之气。
勿以朕为念，勿以援为期。
事不可为时……卿可自决。
珍重。
丕，手书。
————
词语之间，只有冰冷的事实，无奈的托付，以及最后那两个字——“自决”。
曹丕真走了。
离开了洛阳。
将这座关，这座城，这注定覆亡的结局，留给了他。
还给了他“自决”之权。
是让他死守到底，流尽最后一滴血。
也是告诉他，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秦朗走回关楼外，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目光比以往更加沉静，静得像深潭下凝固的冰。
“传令，各营校尉、司马，至关楼议事。”
将校们迅速集结，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希望能从主将口中听到些什么，哪怕是谎言。
“陛下的旨意，令我辈死守函谷，以待时变。”
人群中有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
死守，这个词并不意外。
秦朗指了指关外，“潼关的炮，已经到了关下，你们看到了，河东没了，平阳没了，曹真将军……也陷于敌手，怕是不会再有援军了。”
众人虽然早有预料，但由主将亲口说出，仍是重重一击。
“我们的后面，是洛阳，是宗庙，是社稷，是百万生灵！陛下将此地托付于我，便是将身后一切，托付于我等每一个持戈之士！”
“贼寇的炮利，难道我函谷关的墙，就不坚吗？贼寇的兵多，难道我大魏将士的血，就不热吗？！”
秦朗猛地拔出佩剑，直指关下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攻城器械轮廓。
“自古守关，守的便是‘气’！是‘节’！今日，我秦元明，便与诸君，与此关共存亡！”
“汉贼想要过去，可以！从我等尸身上踏过去！用他们的血，把函谷关的每一块砖，给我染透！”
“弓箭、滚木、擂石、金汁、火油，所有能杀敌的，给我备足！每一段城墙，每一座敌台，都需有人！怯战者，扰军心者，无论是谁，立斩！”
“记住，我们多守一刻，洛阳便多一分安稳，陛下便多一分从容，我辈受国厚恩，今日，便是报效之时！诸君，可愿随我，死战到底？”
短暂的死寂后，关墙上响起了参差不齐，却最终汇聚成一片的低吼。
“愿随将军！死战！死战！”
士气被强行拔起，仿若回光返照。
每个人都知道希望渺茫，但在主将这决绝的姿态面前，在身后便是家园的绝境下，那点被恐惧压制的血性，被暂时逼了出来。
秦朗点了点头，还剑入鞘。
“各归其位，汉贼组装器械，至少还需时日，趁此时机，加固工事，检查军械，去吧。”
将校们匆匆散去，关墙上再次忙碌起来，只是那忙碌中，透着一股悲壮的急促。
秦朗重新望向关下。
汉军的炮车，经过多日陆续送达，已经竖起了七八架。
冲车和云梯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更远处，黑压压的汉军步卒方阵正在集结。
“自决……”他极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飘散在越来越猛烈的风中。
关下的号子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
血战的倒计时，随着那些逐渐成型的攻城巨物，开始了最后的读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