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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日。
午时初。
汾水北岸，某处无名河滩。
湿冷的晨雾已完全散去，炽烈的阳光直射下来，将河滩上的卵石晒得发烫。
也将昨夜激战遗留的痕迹，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魏延坐在一块大石上，任由亲兵用沾湿的布巾擦拭他甲胄上的血污和泥泞。
他微微闭着眼，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日要大些，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
身后，是他从梁山带出的两千余士卒，此刻或坐或卧在河滩及近处的林缘。
已是个个面带菜色，衣甲破损，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新旧不一的伤。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突破朱灵阻截阵地的战斗，虽然取胜，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强行提起的气力。
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重而富有节奏。
魏延睁开眼，看向河滩来路。
马超在一队亲骑的簇拥下疾驰而至，甲胄健全，人马皆有力，与魏延这边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马超勒住战马，看到魏延虽一副惨样，但身上无大伤这才放下心来，回去也有个交代了。
“文长！”马超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他走到近前，命军医仔细检查魏延的身体状况，还有地瓜他身边几个显然伤势不轻的将士治伤。
“苦了你了，还有弟兄们。”
魏延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马超一把按住肩膀。
“省了这些虚礼。”
马超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魏延，也让魏延真切感受到对方甲胄下澎湃的力量与己方的虚弱形成的对比。
魏延顺势坐下，指了指河对岸依稀可见的汉军大营和旗帜，“孟起将军，多谢接应，曹真那厮……”
“已为子龙所擒，正押送陛下行在。”马超言简意赅。
随即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倒是你，文长，某看你麾下儿郎，人困马乏，伤者颇众，陛下本遣子龙专为接应你部渡河。”
“子龙临行前亦再三嘱托，如今你既已脱险，当先好生将息，朱灵、徐邈残部，自有某与后继诸军料理。”
魏延闻言，眼底那点疲惫瞬间被一丝不甘取代，挺直脊背，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将军！延无事！弟兄们还能战！朱灵焚船北窜，徐邈弃营东走，此刻正是衔尾追击、扩大战果之时！岂可坐视其遁入上党，遗祸将来？”
马超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火苗，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虽然疲惫却因主将话语而下意识握紧兵刃的士卒，心中了然。
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语气放缓，却也强硬。
“文长，你与麾下将士之功，陛下深知，朝廷亦不会忘，然用兵之道，张弛有度，你看看他们，”
马超抬手指向那些或靠或躺的士兵。
“箭壶已空，刀刃见卷，干粮尽绝，多少人伤口还在渗血？强行追击，遇小股溃兵尚可，若朱灵回身反噬，或是匈奴游骑突至，何以当之？”
魏延嘴唇翕动，还想争辩，马超却抬手制止。
“河东初定，百废待兴，平阳郡、河东郡，多少城池需要接收、安抚，多少溃兵需要清剿，多少民心需要维系？”
“后面的事情，千头万绪，哪一件不比追剿穷寇紧要？你乃国家栋梁，陛下爪牙，当留有用之身，以图大业，岂可逞一时之勇，折损于追亡逐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