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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千万看着案几上那模糊的线条，若有所思。
樊友的手指向西移动：“并州未全复，河套故地，尚在胡骑与梁习残部之手，朝廷已擢你为上郡北部督，开疆拓土，镇抚诸胡，此你之责，亦是朝廷日后用你之长所在。”
“某之意，是说动牵、田，不必在幽州纠结，不必去中原战场面对故旧。”
“请他们提幽州精兵，西出代郡、上谷，与你杨千万，与赵统、陈烈诸将会师，共复并北，收河套故地！”
杨千万不是愚钝之人，瞬间明白了此策的深远意味。
这不仅是给牵、田一条体面又光明的出路，更是将一股强大而可能不安的力量，引导向朝廷亟需开拓、而他自己即将主镇的并北！
这等于将未来并北战事的最大助力，交到了他的手上！
杨千万心中却打起了鼓，“这……牵招、田豫，乃当世名将，幽州突骑，天下强兵，他们……肯来？”
樊友反问道：“若是真心为何不肯？留在幽州，是背主之臣，内心煎熬，西进并北，则是为汉室恢复故土，行卫霍之事，立千秋之功。”
“既可避开与魏室主力厮杀之尴尬，又能以实实在在的战功，在新朝站稳脚跟，光耀门楣，易地而处，若是你，你选哪条路？”
杨千万沉默，设身处地，答案不言而喻。
他本是氐人豪帅，深知“功劳”与“名分”对边疆将领的重要性。
献地是功，但开疆拓土，是更大的功，更是洗刷过往、赢得尊重的根本。
杨千万心中拿定主意，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朝廷……信我？”
让他一个氐人将领，去参与、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主导对两支强大外军的整合与未来的征战，这份信任之重，是他怎曾想过的。
樊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杨千万身旁，拍了拍他坚实的肩甲。
“自将军率部入蜀以来，一路北伐，后守上郡，抚流散，击胡虏，未曾有失，陛下亦从未以异族视你，今授你督并北军事，是信你之能，更是寄你以厚望。”
樊友一屁股直接坐在一个破案上。
“并北，乃至日后可能收复的河套，胡汉杂处，百族混居，单纯征伐，只能平一时，唯有真心抚慰，使其知大汉威德，方能得长治久安。”
“你出身氐部，深谙胡情，又忠心汉室，此等融胡汉于一炉、开万世太平基业的功德，非你莫属！”
樊友不自觉的再次给杨千万画起大饼。
“此番若成，你引幽州强兵为助力，与赵统、陈烈等汉将同心协力，复我汉家旧疆。”
“届时，你杨千万之名，于国，是开疆拓土之功，于这并北万千胡汉百姓心中，便是保境安民、带来太平的杨督。”
“此等功业，足可名垂竹帛，待你百年之后，一个美谥，一座祠庙，青史之上，必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才是大丈夫毕生所求！”
杨千万只觉一股热血自脚底直冲顶门，耳边嗡嗡作响。
氐人、汉人、将军、督护……这些身份似乎在这一刻融汇贯通。
他仿佛看到了那辽阔的并北草原，汉家的旗帜与归附的胡部营帐共存。
看到了自己不仅仅是带领族人寻求庇护的酋帅，更是参与塑造一个新天下、实现胡汉真正共存的践行者。
青史留名，庙食百世！这是何等的荣耀与担当！
直接蹦了起来，甲叶哗啦作响，向着长安方向，也向着樊友，单膝重重跪地，抱拳过顶。
“朝廷信重，都督提携，千万……万死难报！但有所命，千万与麾下儿郎，赴汤蹈火，必为前驱！”
“这并北诸胡，河套故地，千万定与诸位同袍一刀一枪，为陛下，为朝廷打下来！胡汉和睦，边境永宁，此志，天地可鉴！”
樊友上前，用力将他扶起。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此事成与不成，首在你我能否说动幽州来人，更在日后你能否与彼等同心戮力，不负朝廷所托！”
他走回案后，铺开地图：“具体方略，朝廷已有腹稿，然细节需你、我、武猛与幽州使者敲定，你来看……”
烛火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帐幕上，低声的商议持续了很久。
帐外，破军营如同铁铸，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息。
只有圜水不息的水声，与满天星河，见证着这足以影响北疆未来格局的密议。
当杨千万手握樊友令牌，最终走出大帐时，东方已微露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