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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日。
蒲板渡。
西岸，旧城的墙垣残留着去岁魏军退出雍州放火留下的痕迹，关平数月修补，城墙虽不复平整，但垛口敌楼已可堪用。
城下渡口，栈桥延伸入河，数十条大小船只随浊浪起伏。
东岸地势略高，一座新城扼守渡口。
去岁费曜接手后，加高城墙，外掘深壕，引黄河水为屏障。
城头‘费’字旗在河风中绷得笔直，墙垣上弩车、拍杆的轮廓森然可见。
黄忠的四千步卒在未时抵达临晋。
老将军未乘马，重甲外罩着洗褪色的赤色战袍，按刀步行在队伍最前。
关平在城门处迎候，抱拳：“老将军。”
黄忠摆摆手，目光已投向对岸：“说说。”
两人登临东城墙，关平指向对岸。
“费曜用兵谨慎，城防极固。城墙高三丈余，外有壕沟两道，引河水灌满，宽逾两丈，城头床弩射程可达河心，拍杆可碎舟楫。”
“守军约四千，多老卒、劲卒，末将连日遣小船试探，未近滩头便被弩箭逼回，强攻，恐伤亡重。”
黄忠眯眼看了半晌。
河面宽约百五十步，水流湍急处在中流，近岸稍缓。
对岸滩头狭窄，无遮掩，确是死地。
“一次可渡多少人？”黄忠问。
关平继续汇报：“大船十二艘，艨艟三十，走轲五十余，若尽用，一次可渡千二百人。”
“然对岸有哨船巡弋，见船队集结，必以火箭、拍杆阻截，即便登岸，人在滩头，便是城上弓弩的活靶。”
陈式在旁沉声道：“陛下令我等渡河后向南，袭扰陕津等渡口，截断安邑与洛阳联络，若顿兵此城之下，徒耗时日。”
黄忠不语，沉思片刻，问：“费曜也是老熟人了，还是那么稳？”
关平道：“极稳，稳如磐石，不贪功，不弄险。”
黄忠转头，“稳好，稳了，便不敢弄险，他料我必强攻渡口，或上下游偷渡，某偏要明着来，还要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指向下游约三里一处河湾：“那里水流缓，岸边芦苇深，可能藏船？”
“可藏小船，但大船进不去，会搁浅。”一名熟知水性的老卒答道。
“小船一次能载几人？”
“走轲最多十人，艨艟可载二十卒。”
黄忠心里已有了计较，看向关平：“你营中，擅泅渡、能夜战、不怕死的锐士，有多少？”
关平略一思忖：“精挑细选，五百人可出。”
“好，就五百人，并武卫营的人，备走轲三十，艨艟二十，多带弓弩、火油、短斧、绳索。”
黄忠又看向陈式：“你领这五百人，今夜丑时，自下游芦苇荡悄悄下水，不举火，不发声，摸到对岸去，不攻城。”
陈式目光一凝：“不攻城？”
黄忠手指划过对岸城池侧翼，“不攻，看见那处水门没有？虽封死，但城墙从此处拐角，你带人摸到城下，用飞钩绳索，爬上去。”
关平一惊：“老将军，此非等闲！城头必有守夜……”
“所以要夜，要雨，要他们最困乏的时候。上去后，不占城楼，不夺城门，分作十队，五人一队，只做一件事：放火。”
“烧他城楼，烧他马厩，烧他营房，烧他旌旗，火要大，烟要浓，喊杀声要响遍全城，让他费曜以为，我军大队已登城。”
黄忠最后叮嘱道：“记住，放火即走，原路下城，退入芦苇，乘船返回，若被缠上，不可向北，要向南，是曹真命门，他更乱。”
陈式深吸一口气，抱拳：“末将领命！”
黄忠又对关平道：“今夜子时，你率主力船队，大张旗鼓，正面佯攻，鼓角要响，火把要亮，做出抢滩之势。”
“但船至中流即折返，如此反复，疲他守军，乱他判断。”
“那真的攻城……”关平问。
“等。”
黄忠望向对岸，“等陈式这把火烧起来，等费曜以为我军已登城，等他把兵马调去救火、堵截，那时，你主力再真的抢滩。”
“滩头若还有阻击，便用船载弓弩压制，不惜箭矢，登岸后，不急于攻城，先占滩头，立营栅，挖壕沟，把脚站稳。”
他看向下游：“同时，令人将轻型攻城器械部件，分批运到对岸，再行组装，费曜见我军立寨，必以为我待器械齐备再攻。”
“他若出城来攻，我求之不得，他若固守，我便分兵。”
“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