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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内大部分地方还很安静，只有厨房方向升起炊烟，几个庄客模样的人正打着水。
望楼上的守卫，面朝庄外，背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他朝下做了个手势。
更多的南中兵不断翻上墙头，悄无声息地滑落院内，直扑那守卫所在的望楼木梯。
同时，墙外的刀盾手猛地撞向庄门旁边的侧门，那门看起来明显不如正门结实。
“哐！”
一声不算太响的撞击，惊醒了守卫。
“什么人？！”
望楼上的守卫惊觉回头，正好看到几个涂着花脸、手持利刃的凶人已冲到梯下。
张大了嘴，一声“敌——”还没喊全，一支从墙外射来的短弩箭“噗”地钉穿了对着的脖子。
力道之大，将守卫直接带得向后一仰，从望楼上栽了下来，沉闷的落地声惊起了圈里的牲畜。
“敌袭——！”庄内终于炸开了锅。
锣声、惊叫声、牲畜的嘶鸣混作一团。
几个拿着棍棒的庄客从屋里冲出，迎面撞上已突入院内的汉军刀盾手。
娄山没去管前院的混战，他带着人直奔庄院后部的仓房。
仓房门口有两个持刀的部曲，看到这群鬼怪般冲来的敌人，刚要起身。
几支短弩箭瞬间飞来，两人惨叫着倒地。
娄山一脚踹开仓房门，一股陈谷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麻袋，还有成捆的布匹、腌肉。
“搬！快！”娄山低吼。
南中兵和随后冲进来的汉军士卒配合默契，两人一袋扛起粮食，有的抱起布匹，有的冲进旁边的牲口圈，牵驴拉骡。
抵抗零星而短暂。
那庄园家主在几个忠心部曲保护下，试图从后门逃走，被外围巡哨的南中兵发现，一阵短弩攒射，全数倒在血泊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刻钟。
他们这次没放火，魏延吩咐了，动静要大，但庄子本身留着，让逃出去的人报信效果更好，就是要将水越搅越混。
队伍迅速隐入来时的山林。
塬上只留下洞开的庄门，几具尸体，和弥漫开的血腥味。
午时。
梁山中某处向阳背风的隐秘山谷。
缴获的粮食被集中堆放，有士卒正用缴获的铜釜架在石头上煮粥，混杂着干肉和野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牲口圈在一边，布匹、盐块、甚至一些铁器被分门别类。
魏延听完了娄山的简要回报，点了点头。
“做得好，伤亡如何？”
“阵亡两个，都是攻门时被流矢所伤，轻伤七个，已敷了金疮药。”娄山回答，脸上泥彩被擦去一些。
“抓了三个识字的庄客，按将军吩咐，放了，让他们分别往北屈、杨县和汾阴方向逃。”
“嗯。”
如今汉军都已经批量用上了铁锅，还能当盾牌用，军队之中好评连连。
魏延看着谷中围着锅进食的士卒，目光又投向北方层叠的山峦。
“梁习现在，怕是已经收到好几处‘我军’北上的消息了，北屈、黄河渡口……够他琢磨几天了。”
娄山蹲下来，用短刀削着一块木片，忽然道。
“将军，咱们在这儿，像山里的狼，咬一口，换一个地方，可终究是在魏地，粮食吃完，还得再找地方下口。”
“怕没下口的地方？”魏延瞥他一眼。
娄山摇头，“不怕。”
“这平阳郡，就是只肥羊，咱们是头狼，朱灵是条看家狗，被赵将军在南边揍瘸了腿，只顾着看家门。”
“梁习被吓得，只敢趴在窝里叫肥羊身上，哪里下口都行。”
“只是……狼群也不能总跑，得有个临时的窝，能舔伤口，能藏食。”
魏延知道他说的是建立更稳固隐蔽营地的想法。
“会有的，等梁习和朱灵都被咱们遛得头晕，等这平阳郡的羊吓得不敢出门，咱们的窝，自然就有地方垒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草屑。
“让弟兄们吃饱，歇足，太阳偏西就拔营，往东再挪二十里，咱们的窝，不在这儿。”
娄山应诺，看着魏延走向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不把这片土地搅得天翻地覆，不把魏军的主力调动得疲于奔命。
不把足够的血肉和恐慌留在这梁山的沟壑之间，他们就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