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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宣室殿前。
丹墀漫长，新凿的石阶尚能闻到石粉的淡淡气息，巨大的螭首沉默地承托着栏杆。
众人随着诸葛亮与法正的引领，一步步踏上这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天阶。
宣室殿，乃未央宫前殿之后，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接见重臣之所，其政治意义仅次于举行大朝会的前殿。
眼前的宣室殿，同样带着明显的新旧交杂痕迹。
殿宇的主体结构已然修复，巨大的木柱重新屹立，支撑起宽广的穹顶，瓦当是新的，整齐地排列在屋檐。
但许多木构上还未来得及施以朱漆彩绘，露出原本的木色，或只草草刷了一层桐油防腐。
殿前廊下的地砖铺陈整齐，缝隙勾抹仔细，可一些角落还能看到修补的痕迹和散落的工具。
殿门是新换的，厚重的木质散发着原木的香气，门上的铜钉锃亮，显然是刚刚安装不久。
殿门两侧，陈到率领的羽林郎持戟肃立，甲胄鲜明，纹丝不动。
诸葛亮与法正在殿门前止步，转身，面向众人，示意众人准备。
太常赖恭早已侍立一旁，此刻上前半步，深吸一口气，以庄重悠长的声音唱道。
“宣——北征破虏功臣，西域宣威使节，入殿觐见——！”
声音穿透殿门，在内里回荡。
“臣等，觐见陛下！”
以马超、黄忠为首，吴懿、邓方稍后半步，马岱、潘濬紧随，众人齐声应诺。
再次整理衣冠，然后由诸葛亮、法正先行，步入宣室殿。
殿内的光线确实比外面暗一些，高大的窗户敞开着，午后阳光斜射入内，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新铺设的墨色地砖光可鉴人，倒映着人影。
殿柱粗壮，许多尚未彩绘，但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御座设在数级台阶的高台之上，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图案的屏风，绣工精致，气象庄严。
御座两侧，矗立着铜铸的仙鹤香炉，袅袅吐出清雅的烟气，驱散着新殿宇带着的些许土木气味。
御座之上，一人端坐。
正是大汉皇帝，刘备，刘玄德。
他并未穿戴最隆重的天子衮冕，而是一身玄色袍服，头戴通天冠，腰系金钩褡裢玉带。
两鬓的霜色似乎更重了，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在他的御座下首左右，设有数个席位。
而阶下两班，已有部分公卿、近侍肃立，包括刚刚先一步进来安排的太常赖恭等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低垂。
“臣诸葛亮（法正），引北征将士、西域使节，拜见陛下！”诸葛亮与法正行至御阶之下，肃容整衣，以手加额，躬身长揖，行觐见大礼。
“末将（臣等）拜见陛下！”
众将以及他们身后少数有资格入殿的亲信将领、使团核心成员，紧随其后，齐刷刷推金山倒玉柱，以最庄重的姿态，行稽首拜礼。
“众卿平身。”
刘备的声音响起，微微抬手，便是受礼已毕。
看着台阶下的众人，令他眼中带有笑意。
“赐座。”
早有内侍搬来锦墩，放在御阶下适当的位置。
诸葛亮、法正自然在靠近御座的首席落座。
马超、黄忠、吴懿、邓方、马岱、潘濬等人也依次坐下，其余人等则依旧侍立。
“伯瞻、承明。”刘备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这两位刚刚经历万里跋涉的臣子身上。
“自玉门关至长安，一路辛苦，朕在长安，日日翘首西望，今见尔等平安归来，心甚慰之。”
“西域风沙险恶，远国情状莫测，二卿不辱使命，宣大汉威德于绝域，更携珍宝、良马、典籍、匠人、善种而归，此功非小。”
马岱激动地离席躬身：“陛下！臣与潘都尉，奉陛下之命，仗陛下天威，赖将士用命，方得远人宾服，些许微劳，不敢言功！”
“万里之外，得闻陛下克复旧都，北疆又传捷报，臣等欢欣鼓舞，恨不能胁生双翼，飞回长安，为陛下贺！”
潘濬同样离席，深深一揖。
“陛下，臣等西行，赖陛下洪福，将士效死，西域诸国，畏威怀德者众，其山川地理、部族虚实、物产交通，臣已具本详奏。”
“更有大秦幻人、贵霜匠师，其技可资我用，天马良种，可壮我军旅，奇珍异宝，可实我府库，农桑良种，可富我百姓。”
“此皆陛下圣德远播，非臣等之力也，臣等此番归来，见长安气象一新，宫室虽未全复，却民心已聚，生机勃发。”
潘濬说道此处腰弯的更深了几分。
“忆及往昔，臣……惭愧无地，唯有效死以报陛下不弃之恩，鞠躬尽瘁，助陛下中兴汉室！”
刘备听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轻轻抬手，示意二人坐下。
“承明不必过于自责，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卿此番西域之功，足证才具与忠心，长安能有今日，乃孔明、孝直并诸卿与万千军民，戮力同心所致。”
“复兴大业方兴，正需如卿等这般，既有胆略跋涉绝域，又能洞察时务、实心用事之才。”
刘备目光转向马超和黄忠，毕竟是马上皇帝，语气增添了几分激昂与那多年未凉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