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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马岱和潘濬心潮难平的是沿途所见。
他们离开时，长安虽未克复，但自然也知道荒废多年，而克服之时亦有通信，也知颇为残破。
而如今，不到一年光景，残破的城墙多处可见修补的痕迹，虽然尚未完全恢复西汉旧观，但欣欣向荣四字刻在众人眼中。
城郭之外，田地阡陌纵横，粟麦青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
靠近城墙的地方，出现了大片整齐的营地或工棚，无数民夫在其间忙碌，各种声音嘈杂在一起，是在修建新的军营、仓廪或是别的什么。
道路两旁，不再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流民，而是许多看起来气色尚可的百姓。
他们有的担着时蔬，有的挎着篮子，好奇而兴奋地围观着这支奇特的队伍。
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被天马和奇装异服的胡人吸引。
道旁甚至有了些简单的茶寮、食摊，冒着热气，散发出面食与羹汤的香味。
空气中，弥漫一种混杂着泥土、汗水、新木、炊烟的，属于“生息”，甚至有些喧嚣的“人气”。
“这……真是长安？”马岱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潘濬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潘濬比他更细致地观察着一切，看到了民夫们虽然劳作辛苦，但眼中并无饥馑之色。
看到了市井交易的复苏，哪怕规模尚小，看到了孩童脸上久违的无忧笑容。
他轻轻点头，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有对白衣渡江时不作为的悔恨，也有对自己的新生，对长安新生的振奋。
“是长安，是活过来的长安。”
队伍抵达城门外。
城门洞开，刘武、刘文率守门将士盔明甲亮，持戟肃立，看向凯旋的队伍，眼中也满是激动与自豪。
穿过幽深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城内街道虽不似鼎盛时宽阔平整，但显然经过了清理和夯实。
两旁的坊墙依然有不少倾颓，但许多地段已在修复，脚手架林立。
街上行人更多，店铺也多了起来，布旗招展，虽无昔年“九市开场，货别隧分”的极致繁华。
但那种百业初兴、人流如织的活力，已扑面而来，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背景。
西域使团中的人们，包括那些质子、匠人，全都直愣愣的看着。
于阗、疏勒、乃至更远的河中城邦，或许有精巧的宫殿，有独特的物产。
却何曾见过这般规模宏大、气象万千、正在从废墟中挣扎站起的巨城？
小王子阿罗多扒在车窗边，碧眼里倒映着攒动的人头、林立的招牌、高耸的未央宫前殿轮廓，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石蜜则盯着路边一个正在打制铁器的铺子。
看着那熟悉的炉火与铁砧，听着那陌生的语言与韵律，粗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归属感的柔和。
队伍沿着清理出的主道，缓缓向未央宫方向行进。
沿途围观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特别是看到被押解的轲比能等人时，“大汉万胜！”“陛下万岁！”的呼声震天动地。
这欢呼，既是给北疆的英雄，又何尝不是给这正在重生的都城，给每个人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终于，未央宫北阙在望。
高耸的阙楼经过修葺，虽未复旧观，但已重显庄严。
宫门前广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禁军卫士持戟鹄立，甲胄鲜明，旌旗招展。
而在那巍峨的宫门之下，百官班列之前，两人并肩而立，正微笑着望向这支迤逦而来的队伍。
左边一人，身姿挺拔，头戴进贤冠，身着玄端朝服，羽扇并未在手。
那份从容气度，清俊面容上温和却洞察一切的目光，正是总揽朝政、抚民以静的司徒——诸葛孔明。
右边一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同样冠服整齐。
双目开阖之间精光闪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正是深得帝心、谋略百出的尚书令——法孝直。
诸葛亮与法正，一左一右，代表着此刻大汉整个中枢，亲自出宫相迎。
看到这二人，马超、黄忠、吴懿、邓方、马岱、潘濬，乃至所有知晓这二人分量与代表的将士官吏，无不心神一震。
迅速收敛了沿途的兴奋，整肃仪容，胸中因荣耀、激动与敬畏的情绪不断激荡。
队伍在宫前广场停下。
马超、黄忠、吴懿、邓方、马岱、潘濬等主要人物，快步上前。
在距离诸葛亮、法正十步之外，整齐划一地推金山倒玉柱，大礼参拜。
“臣等（末将、下官），叩见司徒公！尚书令！”
诸葛亮上前一步，虚扶示意，清朗的声音如大汉之东风。
“诸位将军、使者，万里征伐，宣威绝域，劳苦功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法正则微笑着补充，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自豪感。
“北疆捷报，西域佳音，接连而至，陛下闻之，欣喜不胜，特命我二人，于此迎候功臣凯旋，宫中已备薄酒，为诸位洗尘，陛下，正于宣室殿相候。”
目光温和地从马岱、潘濬那写满疲惫与征尘的脸，也扫过后面车队中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面孔与货物。
最后，落在那些槛车上，微微一顿，笑意更深了些。
“不过，在此之前……”诸葛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请骠骑将军、卫将军，先将所擒贼酋，献于阙下，也让这长安城的百姓，让天下人都看看。”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戮！叛而复降者，功过亦需明典。”
马超、黄忠凛然应诺。
鼓声响起，号角长鸣。
一场简朴而庄重的献俘仪式，就在这未央宫北阙前，在万千长安军民、百官众臣，以及那些来自遥远西域的客人的注视下，进行。
阳光照耀着这历史性的一幕，更照耀着宫门前，那一左一右，支撑着这个帝国艰难复兴的两位栋梁。
以及他们身后，那座正在褪去废墟外衣，开始重新勃发出惊人生命力，名为长安的伟大城池。
这一刻，天下大势似乎都汇聚于大汉帝国。
从而帮助大汉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迈向复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