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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
夜尽天明。
河东郡，夏阳津。
血腥气混合着河水特有的土腥味，在晨雾中弥漫不散。
戍堡残破的箭楼上，那汉字大旗，已被河风扯得笔直。
像一枚生硬的印章，盖在了河东魏地的门庭之上。
魏延没有在箭楼上多做停留，大步走下台阶，踏过凝结的血洼和倒伏的尸首，对身边的惨状视若无睹。
战斗在半个时辰前就已基本结束，零星的抵抗和濒死的呻吟，正被麾下老卒们迅速清理。
空气中除了血腥，开始飘起炊烟的味道。
用缴获的魏军存粮熬煮的第一锅肉粥，是对拼命的将士最直接的犒赏。
“将军！”
军司马迎上来，脸上带着未褪尽的杀气与兴奋。
“戍堡内外已清理完毕，斩首七十三级，俘二十六人，余者溃散，缴获粮秣约三百斛，箭矢五千余，弓弩百二十张。”
“还有完好皮甲四十领，环首刀、长矛无算，码头控制大小船只十七条，均已集中看管。”
“我军伤亡？”魏延脚步不停，向码头走去。
“阵亡十七，重伤九，轻伤三十四，多是抢滩时受的箭矢和短兵伤，戍堡内贼子没甚抵抗。”军司马快速汇报。
魏延走到码头边，浑浊的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木桩和船舷。
“传令。”魏延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忙碌的士卒都下意识停下动作倾听。
“甲曲，加固戍堡，修补栅栏，多备滚木礌石，乙曲，以戍堡为中心，向北、南、东三个方向清扫所有烽隧，十里为界。”
“丙曲，分出人手，征用…不，把十里内所有能找见的车、马、船，全给老子弄过来！粮食、布匹、铁器，有用的都搬回来！”
“诺！”几名曲长立即应命，转身便去部署。
魏延叫住军司马，“挑几个机灵胆大、通本地口音的，换上衣甲，扮作溃兵，往东、北、南三个方向去，不用探得太深。”
“三十里内，看看大路、岔口、村落，有无兵马调动迹象，遇敌避战，速去速回，再把俘虏的戍堡军候带过来。”
“遵命！”
被俘的军侯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口，血已凝结，被反绑双手推搡到魏延面前。
“名字，官职，何处人氏？”魏延蹲下身，目光平淡地看着他，手按在刀柄上。
“罪…罪人王…王朴，夏阳戍…戍副，安…安邑人。”军侯声音发颤。
“安邑？好地方，杜府君治下，河东风平浪静，某今日来，是想拜会府君，不知从此地往安邑，沿途可有你同袍驻扎？粮秣囤于何处？”
“说得好，可留你一命运说得不好，或有一字虚言……黄河水急，不差你一个祭河的。”
王朴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讲了一些，再多也不是他能知道的。
…
同一日。
上午。
河东郡，安邑城。
杜畿坐在大堂之上，下方是郡丞、督邮、功曹、五官掾等一干僚属，人人脸色惊惶。
“府君！溃兵所言未必是实，或许只是小股流寇…”郡丞试图稳住场面，声音却有些发飘。
“小股流寇能半夜间连破夏阳戍堡及数处烽燧？”督邮差点没骂脏话。
“溃兵言，贼人军容甚整，悍勇异常，绝非寻常草寇！打的是汉字旗！”
汉字一出，堂上众人呼吸都是一窒。
刘备势力？怎会敢跨过黄河出现在河东腹地？
杜畿看着
“慌什么，夏阳津失守，敌情不明，然安邑城高池深，郡中仍有可用之兵，当务之急，是弄清来敌多少，意图何在，而非自乱阵脚。”
将一块令牌丢给还有些军事能力与胆气的都邮。
“你亲自带可靠人手探夏阳津！要亲眼所见，贼人多少，旗号如何，是否筑垒，动向为何！速去速回！”
“诺！”督邮领命，匆匆离去。
之后看向还有些哆嗦的郡丞，“即刻起，安邑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郡兵全部上城，分发器械，轮流值守。”
“征发城中丁壮，协助巡防、搬运守具，清查城内户口，严查陌生面孔，但有行迹可疑者，即刻下狱！”
“诺！”郡丞领命，走路都有些发飘，恨不得自己分四个用。
有看向五官掾，“开府库，清点存粮、箭矢、火油、擂木，统计城中大户存粮，以备不时之需。”
“派人持我手令，往汾阴、解县、蒲坂等县，命其令长紧闭城门，整备兵卒，无令不得擅动，更不得私自派兵来援，谨防调虎离山！”
一道道命令，显示出杜畿在突发危机下的控制力。
僚属们见主官镇定，也稍安心神，开始各自完成自己工作。
待人散尽，杜畿才微微靠向椅背，手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渡河奇袭……目标难道真是安邑？
还是……
朱灵奉旨协防，此刻应驻在皮氏，兼顾龙门、汾水，必须立刻知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