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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
申时初。
圜阴城外。
赵统比陈烈晚出发约半个时辰，但路径略近，几乎与陈烈前后脚抵达目标。
圜阴城坐落于圜水一处稍显开阔的河湾北岸，规模比白土略大，墙体也稍显完整。
依稀可见旧日夯土的层次，但同样布满修补的痕迹和雨季冲刷的沟壑。
城头人影晃动，比白土似乎多了些紧张的气氛，几面颜色杂乱、看不出归属的旗帜在风中乱卷。
赵统没有立刻靠近。
他令骑兵在城外一里处的小丘后暂歇，喂马饮水，自己则带着十余亲卫，策马缓缓绕城半周。
仔细打量着城墙、城门、以及城外稀疏的田垄和通往河边的道路。
他发现河边有几处简陋的码头和小船，城西似乎还有一片废弃的营垒遗迹。
“有组织，人也不少，但心不齐。”
赵统能看到城头不同装束的人似乎在小声争执，有人指向他们这边。
有人则望向南边或北边，显然檄文和汉军逼近的消息已经引发了响应。
他回到本阵，招来那名随行的胡人通译和两名嗓音洪亮的汉军斥候。
“照都督檄文喊话，加一句，就说白土已开城归顺，王师不日即至，顽抗者，白土便是榜样，愿降者，可保家业，既往不咎，限半炷香内，主事者出城答话。”
通译和斥候领命，策马至城下一箭之地，交替用鲜卑语和汉话高声喊话，声音在河湾上空回荡。
特别是“白土已降”和“王师不日即至”两句，清晰无误。
城头上的骚动更明显了。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那半炷香即将燃尽，赵统缓缓抬起手，准备下令前队做出威慑性冲锋姿态时。
城门开了。
不是大敞，而是开了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着半旧汉军皮甲、头巾裹发的中年汉子，领着两个同样穿着混杂、面带惶恐的随从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跪，只是远远地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那中年汉子喊道，口音混杂，“城外可是大汉将军？小……小人李茂，原是并州边军队率……城、城中现无主官，只有些溃散的兵卒和躲避战乱的百姓……”
“将军檄文，我等已见，绝无抗拒天兵之意！只是……只是人心惶惶，恳请将军约束部众，勿要伤及无辜，我等……愿献城。”
赵统看这李茂话说的相当有水平，也更多了几分试探和自保的圆滑。
他催马前行一段，在安全距离停下。
“本将赵统，奉樊都督将令，收复故土，既愿归顺，便是我大汉子民，李茂，现命你即刻大开城门，令我军接管防务。”
“城中所有兵卒，至城西空地弃械集结，听候发落，百姓闭门，不得惊扰，你引我军接收府库、粮储、册籍，若有隐瞒、破坏，或煽动滋事者——军法从事。”
“是！是！小人明白！谨遵将军将令！”李茂连声应道，回身对城头急切地挥手示意。
很快，城门彻底打开。
赵统不再犹豫，令旗一挥，八百骑兵分为数队，一队迅捷控制城门和城墙要道。
一队径直开入城中主要街道警戒。
另一队则跟随赵统，在李茂的引导下，直奔城中所谓的“官署”。
圜阴城的情况比白土稍好，至少有几间像样的砖木结构的房屋。
府库中居然还存有少量霉变的陈粮和生锈的武器，册籍更是早已遗失或焚毁。
赵统迅速分派兵卒把守要地，清点物资，安抚闻讯聚集而来百姓，重申樊友的安民之策。
赵统对书记官道，“派人，速报都督，圜阴已下，一切顺利，再派人南下寻阿山将军，请他依约派七百步卒前来。”
“还有，查问清楚，河边码头和西边旧营垒是怎么回事，尽快报来。”
“诺！”
圜阴城头，一面新的汉旗缓缓升起。
赵统站在墙头，望着西斜的日光和蜿蜒的圜水。
此城位置紧要，控扼水路，需好生经营。
他想起临行前樊友的交代，目光投向更南方的原野，陈烈那边，应该也快有消息了吧？
六月十四。
午时前后。
圜阳城外。
陈烈是第一个抵达目标的。
圜阳城是四城中位置最靠南、理论上最靠近汉地旧疆的，城墙也最为“完整”。
至少大部分墙体还算连贯，城门楼虽然破败，但骨架尚在。
然而，此刻的圜阳城却气氛诡异。
城门紧闭，城头上人影憧憧，甚至能看到一些弓弩的轮廓。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头飘扬着的，除了几面破烂的、不知所谓的旗帜外。
居然还有一两面颜色相对较新、似乎是匆匆制作的、带着某种部落图腾的旗帜。
城外距离城墙约二三百步的地方，竟然杂乱地扎着几十顶毡帐，一些牧民装束的胡人正惊慌失措地收拾东西。
看样子是在试图向远处逃离，却又被城头隐约指向的箭矢所慑，进退维谷。
陈烈没有贸然靠近，令大队在远处隐蔽休整，自率百余精骑，缓缓迫近，在弓箭射程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