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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侍立一旁的亲兵道：“去，取些洧水来，记得，要河边之水，莫取中流。”
亲兵领命，带着两人牵马向河边驰去。
约莫两刻钟后，亲兵返回，手中提着一个皮质水囊，另一手还抓着一块沾有漆黑黏腻之物的卵石。
“都督，水取来了，岸边石缝里多有此等黑脂，气味刺鼻。”
樊友命人就地用石块垒了个小灶，架上陶罐，将皮囊中的水倒入。
水质浑浊，表面果然浮着一层极淡的彩晕油膜，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又接过那块卵石，入手沉而黏腻，凑近鼻端，一股熟悉的、混合了硫磺与某种焦臭的气味传来。
用短刀刮下少许黑脂，置于一旁干燥的枯草上，示意亲兵点火。
火镰擦过燧石，火星溅上枯草与黑脂。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点黑脂猛地窜起一簇明黄带赤的火焰，燃烧迅捷，黑烟滚滚，气味愈发浓烈刺鼻。
火焰持续了片刻方熄，枯草亦被引燃，最终只剩一点扭曲的焦黑。
樊友又指向陶罐：“点燃。”
一名亲兵将燃着的细枝探向罐中水面。
触及水面油膜的瞬间，火焰竟在水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片跳跃的淡蓝色火苗。
虽不猛烈，却分明是在水面上燃烧，片刻后方才熄灭，只留一丝青烟和更重的异味。
樊友看着陶罐中恢复平静却仍漂浮着油花的浑水，想到看到的典籍。
《汉书·地理志》有载，‘高奴，有洧水，可燃’。
郦道元注《水经》，亦言‘水上有肥，可接取用之’，古人诚不我欺。
“遇火即燃，可作烽燧、夜战、乃至引火之物，实乃天赐军用之资，然其污浊水流，鱼虾难存，草木不茂。”
“绝非灌溉养育之利，此前能于此地屯田成事，必是是沿河开凿、引支流清泉或深掘水脉而成的渠网井陂，可惜了这水。”
他目光转向乌维昨日指点的、远处隐约可见的几道早已坍塌淤塞的旧渠遗迹。
“水利不修，沃土亦成荒原，兵戈不息，膏腴亦化焦土，高奴之荒，在人，不在水。”
正说话间，营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前往高奴城喊话的使者与乌维等人回转，径直来到樊友面前。
“都督。”
军吏下马行礼，开始汇报：“话已带到，乌维首领亦以匈奴语陈说利害，兰殊在城头，初始倨傲，后闻乌维归附详情及我大军威势，气焰稍敛。”
“其索要时间与麾下商议，允诺日落前必给答复。然观其城头守备，弓弩未撤，游骑仍出，恐是缓兵之计，或待他处声援。”
乌维也道：“兰殊此人，贪利惜身，其部亦多乌合，见我军威，心胆已怯，然犹自狐疑，恐是畏我食言，或惧挛鞮戈日后报复。”
樊友听罢，看了一眼那罐漂浮着油花的洧水，又望了望远处沉寂的高奴城。
“既要时辰，便给他时辰，传令武猛、阿山，各营按先前部署，整备战具，霹雳车、弩阵前移，作攻城状。”
“再令王楷，多派精骑斥候，前出三十里，遮断高奴北面与西面的通路，但有异动，即刻来报。”
说着指向带来的少量农具，种子。
“将其分作数堆，陈列于营前空旷显眼之处，务使城头隐约可见，让将士们轮番前往观看、搬运，做出分发安顿之态。”
“他想要时间权衡利弊，我便将这利与弊，都摆得再清楚些。”
最后看了一眼那罐可燃的“肥水”。
“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结果，要么城门大开，箪食壶浆，要么我大汉兵锋踏平这高奴城，正好试试火攻。”
亲兵领命而去。
很快，汉军大营气氛为之一变。
战阵移动与营前空地上那些静静陈列的农具和鼓胀麻袋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