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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盆炖羊肉，几样腌菜，粟米饭，一坛浊酒。
屏退左右，只余三人。
魏延先举碗：“这第一碗，贺都督挂帅北伐，重振汉威！”
三人饮尽。
樊友放下碗，不再寒暄：“文长，伯宁，我此来，急事两桩。”
魏延也不再喝酒，一脸正色：“都督请讲。”
“第一，冯翊以北，洛水上游，如今情势究竟如何？听闻匈奴游骑入境虽只两百余，却是在追杀我汉民流散。”
“匈奴各部，近来可有异动？可曾与郡中边戍或百姓有过接触？其活动范围，最近到了何处？”
匈奴每次都来的小股部队，数十到一两百，实在不好抓，魏延也不愿为此大动干戈，实话实说道。
“不瞒都督，此事某已得报，正欲详查，冯翊郡内，临晋、合阳、夏阳、龙门诸津要，皆有驻军，多者两千，少者千余。”
“关平将军更坐镇蒲坂津，总揽黄河防线，匈奴大队，绝难越过这些要隘，深入至此。”
说着伸出手指蘸酒，在案上画出粗略形势：“上洛故地羌、胡、匈奴残部杂处，更有趁乱割据的汉人流豪，郡兵斥候曾远探至高奴一带。”
“回报称，美稷、桢林、高奴等地，确有匈奴部落游牧，多者千帐，少者数百，各自为政，并无统一号令。”
“彼等亦与当地残留汉民、羌人部落时有交易、冲突，且偶有越界。”
说着魏延露出一脸无奈，属实有力无处使。
“赵统，陈烈那三千羌骑在时，还可扫荡一番，某刚寻到一处部落，二将却调往安定，北地，实在有心无力。”
樊友未还出反应，继续说道：“彼等可知我大汉已复长安，屯兵冯翊？”
魏延顿时眼冒凶光，那副样子恨不得自己率轻骑北上，“如何不知？商旅往来，流民奔走，消息早传过去了，只是皆持其骑射，轻视我步卒。”
“又见我军久未大举北进，故胆敢南下窥探，劫掠边民，此番若是撞上都督大军，算他们倒霉！”
“郡中可曾与彼等有过交涉？”
“未曾。”魏延摇头，语气不屑，“彼辈夷狄，畏威而不怀德，某只加强戍守，清理临近郡界的零散胡帐，大军未至，暂未与之交通。”
樊友点头，之前写信问魏延告诉自己没大规模扫荡，还以为他骗自己，如今自己亲至更不敢胡说。
情况比预想的略好，匈奴并未大规模集结南下图谋冯翊，只是边界地带的常态冲突，这给了不少操作的空间。
“第二件事，”他看向詹晏，“伯宁，洛水航运，自临晋向北，逆流至粟邑，如今可能通行粮船？需多少时日？运力如何？”
詹晏显然早有准备，从容答道：“自临晋码头起，至粟邑，百余里水路，中下游河段，河道较宽，水流平缓。”
“中小平底漕船、筏子可畅通无阻，粟邑以上，则滩多水急，大船难行。”
他略作计算，继续道：“若以载重五十斛之中型漕船计，顺风张帆，自临晋至粟邑逆流而上，需四至五日。”
“临晋如今已集结漕船八十余艘，伐木扎筏，亦可凑百余，若全力转运，一次可运粮五千斛以上，只是……”
“但说无妨。”
“一是船工，熟谙洛水航道，尤善行上水之船工、纤夫，尚缺，需从三辅乃至荆州征调熟手。”
“二是护航，河道虽在冯翊境内，然两岸并非全无凶险，需派兵押运，并肃清河道。”
魏延在一旁接口：“船工之事，伯宁可尽快行文长安，请司徒协调，护航与肃清河道，交给某。”
“某从郡兵及关平将军所部水军中，抽调善水战者五百，并快船二十艘，专司押运、巡河，若有毛贼，某派兵扫平便是！”
大将军出品果然好用，詹晏如今已经把水军弄得颇有规模。
哪怕是逆流地上也比完全依赖陆路车马，效率高出太多，损耗亦可大减。
樊友举起酒碗，“好！有二位将军此言，我北上无忧矣！我大军在粟邑立住脚，建立水陆粮台后，后续粮秣，便仰赖此道！”
“都督放心！”魏延、詹晏齐声应诺，举碗同饮。
三人又就具体细节商议良久：首批运粮数目、船只调度时间、护航将领人选、与关平蒲坂津守军的协同、对北边可能袭扰的预警……
直至夜幕笼罩关中，亲卫掌灯。
樊友起身：“事不宜迟，我明日一早便去粟邑，大军渡河在即，诸多事务需我主持。”
魏延亦起身：“都督北上，但有所需，一纸书信，延即刻便动！冯翊，便是都督最稳固之后路！”
詹晏拱手：“晏必竭尽所能，保粮道畅通！”
四月十一。
清晨。
樊友率亲卫离开临晋，折返西北，驰向粟邑。
后方有魏延坐镇冯翊，詹晏打理漕运，关平分守诸津，侧翼与后勤，已有保障。
接下来，便是全力向北。
待大军渡过洛水，踏足那已失去多年的汉家故土。
武猛和一万五千大军，应在粟邑西岸，开始架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