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从张合和郭淮处得到的信息，虽然零碎，却指向一个清晰而冷酷的事实：
他设想的，以霍去病方式，寻找并突袭某个集中的匈奴王庭，一举震慑其主力的计划，几乎从根源上就难以成立。
匈奴已被化整为零，散居各郡县，与汉民混杂，处于严密监管之下。
没有统一的、显着的王庭目标。
而并州，在梁习这等能臣治理下，绝非可以轻易渗透搅乱的虚弱之地。
曹丕的多疑，在此刻反而可能促使并州守备更加警惕。
千里奔袭，擒贼擒王的构想，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目标消散在了并州的郡县乡邑之中，无处着力。
正思虑之间，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樊友回身，只见一名身着尚书台小吏服色的年轻属员快步趋近，拱手行礼，双手奉上一枚封缄严实的细长木盒。
“樊都督，尚书令命卑职将此物交与都督，言道‘若都督问完张、郭二位将军，便可启阅’。”
樊友愣了一下，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接过木盒，小吏随即退下。
就着渐浓的暮色与不远处人家透出的微弱灯火，撕开火漆，取出盒内一卷帛书。
展开，是师父法正那熟悉的字迹。
开头第一句便让他眼角抽了抽。
“问过张儁乂、郭伯济了？”
“……”樊友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并州卷宗，邓伯苗日前已遣人送至你前将军府，你竟未细阅？不去详查近岁文书，反倒效仿霍骠骑千里擒王？”
“想法甚野，根基却浮，匈奴五部，散居郡县，前将军竟不知耶？”
看到这里，樊友下意识地左右瞟了瞟，生怕法正拎着竹棍出来打他。
“既已知错，便当补过，将伯苗所送并州近三年之地理、人口、驻防、钱粮、部族分布相关卷宗，悉数誊抄一遍，三日后，交与我查验。”
“？？？”
樊友手中帛书差点没拿住掉地上。
并州近三年的相关卷宗？
邓芝那家伙送来的情报有多杂、多细、多厚，他是领教过的！
这得抄到什么时候去？
“另，府中军政事务，不可因抄录而延误，该处置的，仍需如期处置。”
樊友盯着那最后一行字，仿佛能透过帛布看到法正那双平静无波却让他心里发毛的眼睛。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悻悻地闭上。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吸气的声音，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感觉后槽牙有点痒痒。
是了，他这几天光琢磨着怎么渡河、怎么找匈奴王庭、怎么调兵遣将。
邓芝那边整理好送来的、关于并州现状的详实情报，他好像……
就随手翻了翻最上面几卷，剩下的都堆在书房角落里吃灰呢。
“这能怪我吗？”樊友忍不住低声嘟囔。
“我前将军府能人都被要去，练兵、造械、督运粮草、安置流民、协调各部……哪样不得过问？”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用！哪有功夫细看那么多卷宗……”
未来三天的景象已经浮现眼前。
白天处理堆积如山的军政事务，晚上挑灯夜战，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一笔一划地誊抄，抄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
我勒个亲师傅。
抱怨归抱怨，脚却已经诚实地转向了回府的方向。
夜色彻底笼罩了长安，樊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只留下几句含混不清的抱怨飘散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