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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
午时前。
潼关西十里。
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澄澈的惨白，照耀着这片特意选定的开阔地。
此地距潼关汉军大营不远，足以威慑，又留有缓冲，正是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中立”之地。
汉军早已列阵完毕。
玄甲赤旗，肃穆森严，在旷野上铺开，如同一道无声的铁壁。
阵前并无张飞那标志性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三位气质迥异的人物。
居中是一位老将，须发皆白，面色沉静如古井，唯有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偶尔掠过精光，显示出非同一般的定力与威仪。
正是卫将军黄忠，昔日定军山一战斩夏侯，在此坐镇便是对曹魏最好的警告，不要有小动作。
黄忠左侧，是讨寇将军王平，为人稳重，年富力强，精力充沛负责整个交换流程的警戒与秩序，确保万无一失。
黄忠右侧，则是尚书刘巴，身着文官袍服，气度从容，手中捧着一卷名册。
由他负责核对人员、记录细节，同时代表的是朝廷的法度与“仁义”背后的精确算计。
在他们身后，汉军阵列的两侧，是数百辆马车、牛车整齐排列，车上铺着厚实的被褥垫子，甚至有些车辕上还挂着御寒的粗布帘子。
许多汉军士卒静静地站在车旁，他们表情严肃，并无胜利者的骄横，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沉默。
这些车辆，是来接人的，接那些从东面跋涉而来、惊魂未定的家眷。
而在刘巴身旁稍远处，则是一小群被妥善照看、但明显身份特殊的人。
正是第一批将要被释放的曹真、杜袭、张既等魏军高级将领及他们的核心部曲。
已除去甲胄，身着布衣，在风中静静站立，大多数人低垂着头，不愿看向对面本国的军阵，更不忍看那些正被驱赶过来的家眷。
卫觊躺在担架上，被安置在一旁，面色蜡黄，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胸膛微微起伏，人还活着，魂似乎早已不在。
年轻的曹篡站在曹真身后，紧握的双拳。
对面，魏军阵列显得颇为杂乱，士气低迷。
队伍前方，是苏则和朱灵，以及更远处那黑压压的汉军和那些刺眼的、准备“接人”的车辆。
在他们身后，是被魏军兵士“护送”而来的、黑压压的人群。
张辽、张合、于禁、乐綝、王双等将领的家眷，以及第一批近三千虎豹骑士卒的家眷。
老弱妇孺，哭声、呼唤声、小孩的惊啼声压抑地汇成一片，在秋风中飘荡，令人闻之心酸。
午时正。
双方约定的时刻到了。
刘巴向前一步，展开手中名册，声音清朗而平稳，压过了风声与隐约的啜泣。
“大汉尚书刘巴，奉旨主持今日交换事宜，请二位将军依约行事。”
苏则与朱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屈辱与无奈。苏则微微点头。
刘巴开始唱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现场：“魏故前将军张辽之母，张王氏！”
魏军阵中一阵骚动，一名老妪被两名魏军士卒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头发花白，面容惊惶，不断回头看向魏军阵列，又害怕地看向对面森严的汉军和那些车辆。
刘巴对照名册，继续道：“请老夫人移步，至前方汉军指引处登车，一路自有照应，直往汉中，与张将军团聚。”
“张将军”三个字，让老妪浑身一震，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但又满是不信与恐惧。
这时，王平对身旁一名低级军官点了点头。
那军官带着两名面容和善的老兵，快步走到中线附近，对着老妪躬身一礼，语气温和。
“老夫人请随我们来，车上有热汤厚被，定平安送您去见张将军。”说着，其中一名老兵甚至解下了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
这细致到近乎“表演”的关怀，与魏军士卒方才简单直接押送的粗暴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妪愣愣地接过水囊，在汉军老兵的虚扶下，懵懵懂懂地走向一辆铺着厚褥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