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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看向那托盘中沉甸甸的铜印，又投向洞开的城门和城头那些已然松懈、甚至带着几分茫然和庆幸的守军面孔。
片刻，他微微抬了抬下颌。
身旁亲卫会意，上前接过托盘，呈到马前。
魏延伸手，拿起那枚冰凉的冯翊郡守铜印，在手中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王询。”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震慑人心的穿透力。
“罪臣在。”郡丞伏地，不敢稍动。
“识时务，保境安民，算你有一分功劳，起来吧。”
“谢……谢将军！”王询如蒙大赦，踉跄站起，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传令，”魏延不再看他，声音传遍阵前，“着冯翊郡丞王询，暂署郡事，安抚百姓，清点府库，维持治安。”
“原郡中属吏，愿留者留用，不愿者，发给路费，自去。”
“我军只取粮秣军资，秋毫无犯，但有趁乱劫掠、骚扰民间者，无论兵民，立斩不赦！”
“诺！”左右轰然应命，立刻有文吏上前，与王昶等人交接。
命令被大声复述，传向城门，传向城内。
城头上，隐约传来低低的、混杂着庆幸与不安的骚动，随即，更多象征投降的白色布幔被挂了出来。
就在这时，北面官道上，数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骑士背插红旗，正是紧急军报的标识。
骑士径直冲到中军旗下，滚鞍落马。
“禀镇西将军、卫将军！关平将军、赵统校尉、陈烈校尉遣使来报！”
“讲。”
“合阳、夏阳二城，闻我大军已定渭北，又见关将军水军控扼河津，赵、陈二位将军兵临城下，已俱开城请降！黄河西岸，自蒲坂津以北，已无魏帜！”
“好！”一直抚须不语的黄忠，此时吐出简短一字，眼中精光闪动。
魏延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缓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传令关平：其所部水军，即日移驻蒲坂津，修缮营垒，控扼津要，收集船只，严密监视对岸并州方向动静。黄河水路，不容有失！”
“传令赵统、陈烈：赵统所部，进驻合阳；陈烈所部，进驻夏阳，收编降卒，整饬城防，安抚百姓，清点渡口。”
“传令赵十三率两千锐卒屯龙门口。”
“诸将务必谨守城池，巡查河岸，防敌偷渡，有警则燃烽火，飞马报于临晋！”
“诺！”传令兵记下命令，飞身上马，再次向北疾驰而去。
魏延这才提了提马缰，那匹雄健的宝马打了个响鼻。
望着已然洞开、任由汉军鱼贯而入的临晋城门，对黄忠道：“老将军，北门锁钥，今日算是真正合上了。”
黄忠看向长安方向，缓缓点头：“瓮已备好，就看陛下，何时伸手捉鳖了。”
临晋城头，那面残破的魏字大旗被扯下，扔下城头。
一面簇新的汉字赤旗，在秋日晴空下，缓缓升起，迎风招展。
冯翊郡，自此改姓。
而距此数百里外的长安，它东归的大门，已被这面旗帜，彻底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