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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日。
午时。
长安以东，汉军大营。
“陛下明断！”樊友放下手中的绢帛诏书，长长舒了一口气。
密信今日便得到了刘备与法正明确、果决的回复，不仅全盘采纳其议，更授予他“相机行事，全权交涉”之权。
更重要的是，诏书中采纳了他关于“郭淮”与“诸将家眷”的精细策略，恩威并施，攻心为上。
“来人！”樊友沉声下令。
“在！”亲卫应声入帐。
“将此诏书，誊抄二十份，寻军中巧手匠人，以油纸密封，外裹软帛，制成箭书。”
“今日黄昏，用投石机，全部给我射入长安城内！要散布均匀，尤其是城东将门聚居之处，多射几份！”
“诺！”
黄昏，长安城内。
数道带着轻微呼啸声的物件划过暮色，落入城中，并未引起爆炸或火灾。
很快，兵士和胆大的百姓发现了这些捆扎严实的箭书。
当第一份绢帛在惊慌的兵士手中展开，借着最后的天光看清内容时，恐慌与骚动迅速在死寂多日的长安城内蔓延开来。
“将军！不好了！”一名校尉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曹真临时的帅府，手中紧攥着一份绢帛，声音都变了调。
曹真连日心力交瘁，正闭目强打精神，闻声猛地睁眼，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接过绢帛，刹那间，他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又由铁青涨得通红，握着绢帛的手也因此剧烈颤抖。
“砰！”曹真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笔墨纸砚震得跳起。
“刘备！安敢如此辱我！欺人太甚！”
绢帛上，赫然是以大汉皇帝刘备名义发出的正式“交换”提议。
以他曹真，以及杜袭、张既，还有被俘的卫觊、曹纂为筹码。
向魏帝曹丕交换被俘的张辽、张合、于禁、王双、乐綝等将的家眷，以及数万被俘士卒的亲属！
这不是战书，这是一把诛心的软刀子！
是把他曹真，把杜袭、张既这些国之柱石，和那些被俘将领的家眷。
甚至普通士卒的父母妻儿放在天平两端，逼着曹丕，也逼着全城的人去看，去掂量！
杜袭得到消息时，正在与几名属官商议如何安抚愈发不稳的民心。
看着抄送来的内容，半晌无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仿佛瞬间老了几岁。
这计太毒了，无论陛下如何选择，颍川杜氏，甚至整个中原士族的人心，都会产生裂痕。
张既的反应则更为直接，愤怒地撕碎了手中的抄件，却又颓然坐下。
他是关西人，深知这消息对长安城内那些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关陇籍将士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兄弟子侄可能就在城外汉军俘虏营中，现在，汉帝要用魏国的重臣去换回他们的家人……这让他们如何再坚定地守下去？
恐慌、猜疑、议论、乃至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在饥饿与围困的阴影上，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人心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