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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二日。
清晨至午后。
蓝田城头。
朱灵一夜未眠，却无半分困意。
反复登上东、北两处城楼，远眺薄雾笼罩的灞水方向，又死死盯着西、南两面汉军大营愈发喧嚣的备战景象。
孟兴所部汉军挖掘壕沟、堆筑土山的进度快得惊人，那几架被布幔遮盖的重器，在晨光中蛰伏。
“将军，东、北门外十里内，已反复探查三遍，确未发现大队伏兵迹象，灞水沿岸，敌军游骑活动频繁，但兵力似乎不多，多为斥候性质。”
“狼跳涧方向，水流较昨日探时略缓，对岸林木深处，偶有鸟雀惊飞，但未见旗帜人马。”
最后一批斥候带回的消息，让朱灵心中稍定，却也疑窦更深。
魏延当真会留出如此明显的“生路”？
还是说，他自信霹雳车之下，自己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突围？
“再探！重点看狼跳涧上游三里、下游五里之内，有无伐木造筏或军马隐匿的痕迹！午时之前，必须回报！”朱灵咬牙下令。
他需要更确切的情报来赌这一把。
灞水西岸，汉军大营。
魏延同样在等待。
目光不时看向张绍负责的器械阵地。
那里热火朝天，工匠和士卒喊着号子，将巨大的配重石装入箱体，调试着粗大的炮梢，但进展显然不尽如人意。
“将军，急不得。”魏延麾下裨将走上高台，低声道，“小张将军已是拼了命在赶，但此等重器，组装调试非一时之功。”
“看情形，最早也要到申时以后，才能有一两架堪用，想要形成足够轰垮城墙的规模，恐怕要到黄昏甚至入夜了。”
魏延眉头紧锁，看了看天色：“午时发动总攻的计划不行了，西、南两面的佯攻声势再加大！”
“多派小队人马做出试探攻击的架势，把战鼓敲起来！让朱灵觉得我们等不及重器，马上就要强攻！”
“高迁那边？”
“高校尉回报，已按将军将令，在对岸密林中潜伏妥当，人马衔枚。”
“另派斥候沿河上下游十里哨探，尚未发现魏军大队渡河迹象，不过……”
传令兵略一迟疑，“高将军让属下禀报，对岸林深草密，若是小股精锐潜伏，极难发现，他担心朱灵派死士先行……”
“无妨。”魏延冷笑，“要的就是朱灵以为那里安全，传令高迁，没有我的号令，哪怕看到魏军开始渡河，也不得擅自出击！”
“高远、王训所部及陈五、赵七等向导，已于拂晓前出发，按将军吩咐的隐秘小路，向郝昭营寨东南山林运动，预计午时前后可抵达潜伏位置。”
魏延点点头，目光投向东北方的方向：“郝伯道……此时也该有动静了，告诉高远、王训，抵达后，隐蔽待机，仔细观察郝昭营寨动向。”
“若其寨中兵马大规模调动，尤其是向东、向北移动，或出现焚烧辎重迹象，不必等我命令，立刻袭扰！”
“放火，鼓噪，虚张声势，务必要让郝昭以为我军已断其归路，逼他慌乱！”
“诺！”
灞水东岸，河湾。
郝昭派出的千人先遣队，在裨将的督促下，经过一夜加半日的奋力赶工，终于在午后时分，建立起一个简陋但颇具规模的临时营垒。
营栅以粗木和荆棘混合扎成，挖了浅壕，树立了望楼。
那面醒目的郝字大旗已在河湾高处竖起，十几堆混杂了湿柴和草叶的篝火也已备好。
只等命令便可点燃，制造浓烟，为西岸可能的溃兵指引方向。
裨将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焦急地望向西岸。
蓝田方向隐约有鼓声传来，但隔着宽阔的灞水和清晨的薄雾，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