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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一片地势稍高的疏林后暂停，进行短暂的休整和进食。
人困马乏，但无人敢生明火，只就着冷水啃食干硬的糗糒。
魏延召集将领商议。
“半日仅行不足二十里，比预想更慢。”关平抹了把脸上的汗渍和尘土，眉头微蹙。
“地形比图籍所载更坏。”张绍摊开简陋的草图，指着上面几条模糊的线，“绕过霸陵废邑，又多耗了些时辰。”
“照此速度，恐需四日方能抵蓝田近郊，粮草、士气皆是考验。”
魏延嚼着肉干，目光在地图和昏暗的天色间逡巡：“慢，未必是坏事，苏则惊魂未定，斥候撒得再广，心神也在西岸、南面。方才经过霸陵废邑，更可证曹魏在东岸确无防备。”
“我军所行，乃其思虑之死角，只要隐蔽得好，迟一两天，或更能收出其不意之效。”
他看向孟兴：“孟先锋，夜里可能行路？”
孟兴沉吟一下：“月晦星稀，今夜恐无甚光亮，路况不明，车驾夜行风险极大，易损折，也易走散。”
“不如让将士们好生歇息半夜，恢复体力，明日拂晓前即动身，末将已加派三倍斥候，广布十里，尤其盯紧西岸高处与来路。”
魏延点头：“便依你所言，传令下去，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轮番值守，就地歇息三个时辰，务必保持肃静！”
夜色渐浓，虫鸣四起，偶尔夹杂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嗥叫。
疲惫的军士们抱着兵刃，背靠着背，或倚着车轮，迅速沉入梦乡。
只有哨兵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远处，霸陵邑废墟的方向，最后一点微弱的灯火也熄灭了，彻底融入无边的黑暗。
第二天。
拂晓。
队伍再次动身。
借着东方天际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继续在崎岖的河岸地带跋涉。
昨日的经验让工兵们熟练了些，但地形越发难行，数条更宽的溪流和一片蔓延的芦苇沼泽，再次严重迟滞了队伍。
泥沼吞噬了至少两辆辅重车的车轮，不得不临时拆卸，将物资分摊到其他车辆和驮马上。
气氛渐渐压抑，只有将领和基层军官们低声的催促和鼓劲在队伍中传递。
将近午时，变故突生。
一骑斥候从侧后方狂奔而来，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冲到魏延等人面前。
“报！将军！西岸……西岸高处，发现魏军游骑踪迹！约十余骑，在河对岸山梁上徘徊，似在眺望我方！”
空气骤然凝固。
关平的手立刻按上了剑柄，张绍急问：“距离多远？可曾发现我军？”
“约两里，隔着灞水，彼等似在例行巡哨，停留观察约一刻，方才离去，因其在高处，视野开阔，我等伏于东岸苇丛，未被发现。”
“但……如此大军行迹，车马痕迹、踩踏的泥沼、折断的芦苇……恐难尽数遮掩，且昨日过溪、今日过沼泽，动静不小……”斥候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隔着灞水，寻常目力或许难辨细节，但上万人的行军，留下的痕迹绝非小股斥候活动所能解释。
尤其对经验丰富的哨骑而言，车辙的宽度、深度，被惊飞的鸟群范围，甚至空气中未散尽的尘土气息，都可能成为判断的依据。
魏延脸色沉静如水，眼中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潜伏的猛兽被惊动时的眼神。
“终究是被嗅到味道了。”
“孟兴！”
“末将在！”
“带你本部最精干的斥候，立刻从前方寻浅滩或窄处，秘密泅渡过河，不必接战，给我盯死那队游骑去向！”
“若其径直回霸上苏则大营，则记下路线，若其分兵，亦要跟住！务必弄清，他们是例行巡视，还是得了风声，专为查探东岸而来！”
“诺！”孟兴领命，毫不迟疑，点起数十名精通水性的悍卒，卸了重甲，只带短刃轻弩，迅速消失在河岸芦苇丛中。
“文长，是否加速行军？”关平问。
魏延摇头，目光投向东南蓝田方向，又回望来路：“此刻加速，徒乱阵脚，暴露更甚，苏则便知东岸有异，也需时间确认、研判、上报。”
“而我军距蓝田还需三日，传令全军，不必惊慌，但需加倍警惕，斥候再放远五里，工兵尽力掩盖过河、过沼泽的明显痕迹。”
“按原速，继续前进去，现在，比的是谁更快，更是谁更稳，苏则若派兵来追，我等便以逸待劳，击其半渡！”
命令迅速传达。
队伍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旋即被各级将校压服，一股更加肃杀、紧迫的气氛弥漫开来。
兵士们沉默地加快手中动作，目光却不时警醒地扫过西岸那逶迤的山梁。
灞水西岸，那支魏军游骑的领头队率，确实心中疑云大起。
他奉命巡视灞水上下游二十里，重点本是西岸，但东岸那一片被惊起久久不落的飞鸟。
以及几处看似不自然的倒伏植被，引起了他的警觉。
隔着宽阔的河面，他看不清具体，但一种老行伍的直觉让他不安。
他记住了那几处可疑地点的方位，决定立刻返回霸上大营，向校尉禀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下游数里，几双精悍的眼睛，正透过芦苇的缝隙，死死盯住了他们这一小队人马的背影。
而在他们前方更远的东岸，汉军正拖着沉重的攻城器械，向着蓝田方向，继续它孤注一掷的奔袭。
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