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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日。
酉时三刻。
残阳如血，将水染成了暗红色。
成国渠上，一座由粗木、门板、甚至拆毁的车辆仓促捆绑而成的浮桥刚刚竣工，桥身还在水流的冲击下微微晃动。
刘文、刘文兄弟所部的步卒正抓紧最后的时间加固桥桩，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完成任务的兴奋。
就在这时，东方地平线上，尘土冲天而起，如同一道黄色的墙壁平推过来。
刘文眯起眼睛，随即精神一振：“是武将军！”
骑兵们几乎没有减速，在武猛一声唿哨下，娴熟地分成数股，依次冲上还有些摇晃的浮桥，马蹄敲击木板发出急促的“咚咚”声，水花四溅。
整个过程迅疾而有序，显示出这支骑兵极高的训练水准。
“情况如何？”武猛勒住战马，甚至没有完全停稳，就朝着迎上来的刘文刘文兄弟低吼道。
“将军！”刘文语速极快，“斥候半个时辰前回报，苏则主力昨日午后开拔，其前锋昨夜已开始渡河！”
“我们之前派出的游骑骚扰了他们后队，烧了些零散辎重，但未能迟滞其大队。”
“看痕迹和远处烟尘，其主力大部今日白天应仍在渡河，北岸尚有部队和大量辎重车马！”
“渡河点在哪？”武猛目光如炬，扫向东方。
“就在前方约十五里，渭水一个大拐弯的南侧滩涂，那里水流较缓，岸边平坦。斥候看到对岸有临时码头和不少船只来回！”刘文指向东方。
“好，果然还没跑利索！”武猛咧了咧嘴，“兄弟们，渡河渡了一半的队伍，就是待宰的肥羊！随某踹烂他们的营盘，烧光他们的粮车！”
“吼！”三千骑兵发出压抑而狂热的低吼，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刘武，刘文！”武猛看向两兄弟，“你二人带步卒随后跟上，打扫战场，收拾残局！骑兵，随我——冲！”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蹿了出去。
身后，三千骑兵再次启动，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风暴，沿着渭水北岸，向着东方那隐约可见的火光与喧嚣处席卷而去。
同一时间，渭水渡口。
这里已是一片紧张而混乱的海洋。
宽阔的河面上，数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木筏正如忙碌的蚁群，在两岸间穿梭。
南岸滩涂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数千人马，许多士兵刚刚上岸，正忙着整理装备，寻找各自的队率、屯长。
更多的辎重车辆、驮马拥挤在岸边，等待上船。
北岸堆积如山的粮草、帐篷、以及拆卸开来的重型弩机和各类器械，在火把的照耀下投出摇曳的巨大阴影。
苏则站在南岸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眉头紧锁，望着对岸的混乱景象。
他原本的计划是快速、隐蔽地渡过渭水，抢占霸上，但事情的进展远不如预期。
首先，提前准备的船只数量，在八千大军和相应辎重面前，依然显得捉襟见肘。
其次，昨夜开始渡河时还算顺利，但到了今日白天，对岸出现了汉军小股骑兵的袭扰，虽然被击退，却造成了不小的恐慌，拖慢了渡河节奏。
更麻烦的是，部分笨重的攻城器械拆卸和装载极为耗时，严重堵塞了码头。
“还剩多少人马辎重在北岸？”苏则沉声问身边的副将。
“回禀将军，步卒尚有约两千余人，民夫千余，驮马车辆大半，以及几乎所有的霹雳车部件和半数以上的床弩，都还在北岸。”
“南岸已渡河的将士约有四千余，但队形混乱，需要时间整队，民夫和部分辅兵正在抢运南岸的辎重，向霸上方向建立临时营垒。”副将语气急促。
苏则的心沉了下去。
天色已晚，夜间渡河风险倍增，但若停下来，万一追兵赶到……
派出的斥候往西去了二十里，尚未发现大队汉军骑兵，这让他稍稍安心，但心中依旧焦急。
“传令，北岸加快速度！优先运送兵员过河，尤其是弓弩手！辎重……能运多少算多少，实在来不及的，尤其是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
苏则咬了咬牙，“拆散，推入河中，或就地焚毁，绝不能留给敌军！”
“将军！那些都是……”副将心疼道。
“执行命令！”苏则低吼，“没有霸上，要这些死物何用？快去！让南岸的部队抓紧整队，派前军向霸上方向警戒开路！”
“诺！”
命令传达下去，北岸更加混乱。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涌向船只，民夫们手忙脚乱地试图将沉重的器械部件推上摇晃的木筏。
军官的鞭子在空中呼啸，却难以遏制越来越浓的恐慌情绪。
南岸的部队稍微有序一些，但刚刚渡河，建制不全，整队速度缓慢。
苏则望着对岸的火光，又望向西面沉入黑暗的来路，心中默算：汉军赶来的时间，马超的骑兵……据说在渭水其他段试图南渡，未必能立刻威胁到这里。
只要今夜能把这剩下的人和紧要物资运过来大半，明日一早就能开赴霸上，依托地形，足以坚守。
戌时正。
武猛的三千铁骑，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渡口外围。
他们没有点燃火把，月光却相当明亮，马蹄也用粗布包裹，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