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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给的命令是寻路和卡点，可这山里的“路”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就被曹军像钉子一样钉死了。
卡点？自己这五百人，卡在哪里？卡在这种望楼
七月初五。
峣关前，汉军大营。
张飞听着孟达和张南派回的第一批传令兵的口头回报，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峣关东西两侧，点了又点。
“果然，曹真这老小子，把能想到的窟窿眼儿都堵上了。”他哼了一声，“孟达那边找到几条‘缝’，但都他娘的险得很，不是人走的。张南撞上个硬钉子，望楼。”
黄忠在一旁，用布擦拭着刀锋，缓缓道：“此乃常理。费曜守关，倚仗者，一为关城之险，二为周边山径之绝。”
“我军大张旗鼓搜山，彼必严防死守，然，百密终有一疏，或在其已知与未知之间，或在其可守与不可守之权衡。”
“老将军是说，曹军兵力有限，不可能真的封死每一寸山岭？”刘封问道。
“正是。”黄忠点头，“五千人守关已显单薄，还要分兵控扼诸多山径哨卡。这些哨卡，彼此支援不易，粮秣补给亦难，时日稍长，其疲态必显，我军探路，亦是疲敌、惑敌。”
“孟达所寻之‘险径’，曹军或知其存在，但认定大军难行，故防御松懈，此即我可用之机。”
“张南所遇之‘望楼’，看似坚固，然孤立突出，或可成为我调动、吸引曹军兵力之饵。”
张飞环眼一亮：“有理！孟达继续找他的‘缝’，越险越好，人不用多，但要最精的，给老子练起来，怎么爬，怎么带家伙，怎么突然冒出来杀人！”
“张南那边，别硬碰，但也别闲着，多派几股人，在他那望楼四周晃悠，弄出点动静，假装要摸过去，吓唬他，让他不敢放松，还得不断向关里求援！”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北方巍峨的峣关轮廓，咧嘴笑道：“费曜现在肯定像只抱窝的老母鸡，屁股底下全是蛋，不知道咱们要先掏哪个。”
“传令下去，关前鼓噪加倍，骂阵的嗓门再大点！再挑几百个嗓门大的，轮班到关前喊话。”
“就说他费曜胆小如鼠，只敢缩在壳里，他麾下儿郎都是没卵子的货，不如早早献关，还能留条活路！”
“咱们啊，就跟他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七月初五。
蓝田，魏军大营。
郝昭看着手中几乎同时送达的两份急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份来自峣关费曜，字迹潦草，充满焦虑：“……张飞顿兵关前，深沟高垒，似作长围。然其遣多股精锐，分东西两路深入秦岭，广探山径，其绕袭蓝田之意甚明！”
“末将兵力捉襟见肘，各处哨卡皆报发现敌军探马，防不胜防！请将军速发援兵，或加强蓝田以南各隘口，迟则生变！”
郝昭将急报放下，走到营帐一侧的沙盘前。
沙盘上，秦岭山脉起伏，峣关、蓝田、以及几条标注出的主要和次要通道清晰可见。
“张飞……”郝昭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丹水戍的陷落方式，让他对这个素以勇猛闻名的敌将有了新的认识——粗中有细，不择手段。
正面攻关是蠢，张飞不蠢。
那么，搜山寻路就是真。
可秦岭千沟万壑，哪里才是他真正想走的路？
孟达擅走山路，他找的，必然是常人难至的奇险之处。
张南那边遇到的望楼，或许只是障眼法？
“传令！”郝昭转身，语气果断，“蓝田以南，所有已知山径出口，增派双倍哨探，多设伏弩、陷坑。”
“从守军中抽调三百精锐，由熟悉山地之校尉统领，亦深入南山，反向探查，寻机捕捉或驱赶贼军探路小队，务必弄清其探查重点！”
“再派快马，持我手令，往峣关东西两侧，所有我方哨卡、戍垒传讯。”
“严加戒备，节约箭矢，无明确命令，不得擅自出击，以防调虎离山！但若发现敌军小股部队试图渗透或建立据点，务必坚决击退，并及时烽燧传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催促后方粮秣，再快些！告诉督运官，蓝田若缺粮，我第一个砍他的头！”
裨将领命而去。
郝昭重新看向沙盘，目光落在蓝田与峣关之间那片广袤而沉默的群山阴影上。
他知道，有一场无声的狩猎与反狩猎，已经在那些密林与绝壁间展开了。
张飞在找路，他在堵路。
而决定胜负的，可能不是雄关的厚度，而是谁先找到那条致命的“缝隙”，或者，谁先犯下那个微小的错误。
时间，在探路的脚步声中，在焦急的等待中，在双方将领紧绷的神经上，缓慢而沉重地流淌着。
峣关前的战鼓与骂阵声日复一日，掩盖着山岭间那场更加凶险的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