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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达兵力几何？为何溃败如此之速！积储可曾焚毁？”曹真连声追问，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敌兵似乎不少，喊杀声从好几面传来……西门一破，就全乱了……积储……积储怕是未能尽焚，火起得不旺……”斥候语无伦次，伏地不敢抬头。
“废物！该杀！”
先是西线泥水奇袭受挫，损兵折将。
紧接着东南门户上雒轻易易手，后路堪忧！
帐内死寂，诸将僚属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听得见曹真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曹真不断的告诉自己，愤怒与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我是曹子丹，是陛下托付关中安危的柱石。
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弥补漏洞，稳住阵脚。
目光再次掠过地图，脑海飞速盘算。
西线：樊友主力及攻城重器未全至，关平前锋虽锐，但张辽、苏则、卫觊、朱灵危急之时可西援兵力充足。
槐里、池阳、萧关皆是长安壁垒，稳守当可无虞，泥水之败，小挫耳，不伤筋骨。
东线：峣关有五千守军及囤粮，蓝田有郝昭八千精锐，防线核心尚在。
关键在于，如何消除孟达占据上雒带来的侧后威胁，并为即将到来的刘备主力攻城战做好万全准备。
思路迅速清晰，他睁开眼睛，已经完全捋顺。
“第一，即刻派出所有能动用的精骑斥候，再探上雒！孟达到底进来了多少兵马？城防如何布置？缴获了多少粮草军械？”
“尤其是，他是否已派兵向西、向北，试图渗透山地，查！给本将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六百里加急，传令费曜移驻峣关，严令蓝田郝昭，警戒提升至最高！多派游骑，不仅向东探查武关道，更要向南，向东西两边，给本将搜山！”
“秦岭余脉，每一条可能过人的兽径小路，都要给本将盯死了！发现敌军探子或小队，格杀勿论！”
“蓝田大营同样，巡逻队加倍，昼夜不息，深沟高垒，多备擂石滚木，没有本将军令，一粒米、一个人也不许擅自出营！”
“第三，传檄上雒周边诸县：征发所有郡兵、戍卒、豪强部曲、乡勇壮丁，愿者授予临时编伍，以游击袭扰为唯一要务！给本将昼夜不停地滋扰上雒！”
“焚其城外粮草，截其信使传令，狙杀其出城小队与斥候！本将要那贼将，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出城半步都得提心吊胆！”
“斩首一，赏；烧粮一车，赏；探得有用军情，重赏！”
“第四，传令潼关朱灵：所部一万两千冀并精锐，提高戒备，确保潼关到长安通道万无一失，随时做好西进策应槐里、或东进增强蓝田方向之准备！”
“第五，严令池阳苏则、细柳卫觊、萧关守将：各守防区，加固城防，无本将明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动！”
“尤其苏则，池阳重镇，关乎渭北安危，务必稳如泰山，纵有挑衅，只可固守，不得出击！”
一连串命令如冰雹般砸下，参军运笔如飞，额角见汗。
曹真略一停顿，转向记室参军，声音愈发沉重缓慢：“拿笔来起草奏报，以最快速度，直送洛阳陛下驾前，据实详陈，不得有丝毫隐讳。”
“诺！”
帐中众人轰然应命，带着凛然与紧迫，匆匆离去执行。
喧嚣迅速远去，行辕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曹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缓缓坐回唯一的胡床，一股强烈的疲惫与虚脱感，伴随着喉间愈发明显的铁锈味，席卷而来。
他闭目，再次强行压下。
西线，樊友重器未至，张辽虽有小挫，防线尚稳。
东线，真正的考验是刘备先锋怕是即将叩关。
而孟达，则是必须先拔除，或者至少牢牢摁住的一根毒刺。
还有一个月……不，也许更短。
刘备得知上雒轻易得手，只会加快行军。
“孟达……”曹真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凝若实质，“你以为占了上雒，就能搅动风云？孤城一座，看某如何困死你！”
“刘备……纵使你倾国而来，峣关天险，郝昭善守，蓝田重兵，某倒要看看，你如何叩开这关中门户！”
窗外，铅云低垂，仿佛酝酿着更猛烈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