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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
武功城西，渭水南岸。
王嗣率领的五百汉骑，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凌，迅速在湿滑泥泞的河岸地带扩散开来，又带着刺骨的寒意收紧搜索。
分作十股，每股五十骑，在裨将王嗣的居中调度下，渡过渭水。
以武功城为起点，一个沿着成国渠南岸，一个沿着渭水南岸，以及桥头堡周边核心区域，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
雨声、马蹄踏破泥水声、以及偶尔被风雨送来的短促竹哨声，取代了寂静。
东路的骑兵很快确认了下游对岸魏军骑兵的大张旗鼓，火光与喧嚣在雨夜中如同黑暗里的灯塔，明确昭示着存在，却也透着诡异。
似乎并不急于真正找到渡口或船只，更像是在演戏。
真正的紧张感来自成国渠南岸。
“王裨将！西三队在距桥头约八里废弃渡口，发现多处新鲜足印，非蹄非兽，指向河边苇荡，水边石上有未干的踩踏水渍！正扩大搜索！”浑身湿透的斥候滚鞍下马，急促禀报。
“渡口？从成国渠强渡过来的？”王嗣眉头紧锁。
那里河道曲折，水流较缓，苇荡茂密，确是泅渡潜藏的好去处。
“传令西一、西二、西四队，立刻向渡口靠拢，配合西三队，拉网式搜查！桥头堡方向，加派两队游骑，沿河岸接应，谨防贼人声东击西！”
“发现踪迹，以驱赶、擒拿为主，若遇激烈抵抗，格杀勿论！务必弄清来了多少老鼠！”
命令迅速传达。
更多的汉军骑兵在泥泞中转向，火把的光斑在渡口附近的河滩、苇丛、丘壑间晃动。
吆喝声、刀剑拨开芦苇的哗啦声、战马不安的响鼻声，打破了那里的沉寂。
几乎就在汉骑收紧包围圈的同时，在渡口下游约一里外的一处隐蔽河汊，赵雄和他手下最精干的三名士卒，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南岸。
他们浑身沾满淤泥和水草，口中依旧衔着短刃，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们因长时间潜泳而麻木的感官略微清醒。
远处汉骑搜索的火光和隐约的呼喝声随风飘来，让四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赵头，是冲渡口那边去的，二狗他们怕是……”一名士卒压低声音，带着喘息。
赵雄抬手示意噤声，迅速扫视周围。
他们上岸的地点选得很好，是一处被茂密灌木和陡坎遮挡的小湾，暂时安全。
“慌什么，分开走本就是计划，他们吸引注意，我们正好办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从油布包裹里扯出几乎湿透但仍可辨认的草图。
“桥头堡在北偏东约六里，我们绕开大路，走河滩和洼地。
记住，只看，不动。
把浮桥的布置，尤其是那几处新打的桩、堆物料的地方、守军换岗的缺口，都给我刻在脑子里！走！”
四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借着风雨和地形的掩护，避开大路和火光，向着浮桥南端那一片相对明亮的灯火区域，潜行而去。
动作敏捷而谨慎，每一次停顿、观察、移动，都充分利用了自然的声响和阴影。
汉军骑兵的搜索网主要针对河岸线和可能的登陆点，对已经渗透进来、正向内陆目标摸进的少量精锐，一时竟未能察觉。
子时末。
渭水南岸，成国渠以东。
赵雄和三名手下如同贴着地皮移动的影子，在湿滑的洼地、茂密的草丛和废弃的田垄间潜行。
雨水极大地妨碍了视线和听觉，却也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远处，渡口渡口方向的火光和人声已经逐渐向西移动，汉骑的搜索网显然被那几处刻意制造的脚印和痕迹吸引了过去。
避开了大路，甚至避开了所有可能被汉军骑兵作为巡逻路径的略干硬的地面，专挑最泥泞、最隐蔽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