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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张辽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步骑……步骑至少三万！那铁甲骑兵，从未加过！漫山遍野，旌旗如林，声势……声势前所未有！”斥候队长声音发颤。
“行军速度。”
“主力步卒及那些重器车辆，极为迟缓，一日……恐不过三十里，但其两翼游骑甚多，遮蔽甚严。”
“我等难以抵近细察，扑向小槐里那支偏师，皆是步卒，行动颇为迅捷！”
张辽沉默着，将绢书缓缓卷起。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沉稳的面容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十几日。
张辽心中迅速计算着从陈仓到武功的时间。
以汉军主力尤其是重器车队的速度，日行三十里已是极限，加上可能的休整、路途阻碍……至少需要十日，甚至更多，才能抵达武功。
在武功，魏延、关平已修好浮桥，拓宽道路，汉军需渡河，重器过浮桥更是耗时费力，即便顺利，又需数日。
之后，从武功到槐里，又有着一段距离。
前前后后，汉军主力兵临槐里城下，至少是半月之后的事情。
而扑向小槐里的那支偏师，速度更快，恐怕五六日内便能兵临城下。
“樊子和……”张辽低声念出这个对手的名字。
竟如此急躁，如此……霸道！
不再想之前一样设置陷阱，也不去搞什么迂回奇袭。
就这么堂堂正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所有力量摊开在明面上，碾压过来！
是要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和那神秘的重器，在自己和曹真做出有效反应之前，强行砸开槐里这道门？
还是说，这铺天盖地的声势背后，另有玄机？
“父亲……”张虎忍不住上前一步。
张辽抬起手，止住了儿子的话。
转身，面向西方，那是陈仓的方向，也是汉军来的方向。
暮色渐浓，远山如黛，什么也看不见。
“传令。”
张辽的声音依旧平稳，瞬间驱散了城头那因惊人消息带来的恐慌与死寂。
“第一，小槐里。”他看向李典，“即派快马，传令小槐里守将，固守待援，绝不可出城浪战！汉军偏师若至，必是精锐，其意图乃围城打援，或牵制我主力。”
“告诉守将，他的任务就是守住！守到最后一兵一卒！粮草军械，城中储备足支一月，水源充足，城墙已暗中加固。”
“汉军若无重器，急切难下，若见其有打造攻城器械迹象，可遣死士出城焚毁，但绝不许大军出城接战！”
“诺！”
“第二，槐里本城，自此刻起，全城戒严，四门紧闭，只留小门供信使出入，守城器械，滚木擂石，火油金汁，再作清点，务必充足。”
“民壮登城协防，三班轮替，昼夜不息，多派斥候，远出百里，严密监视敌军主力动向，每日三报，不得有误！”
“诺！”
“第三，细柳营。”张辽看向东方，那是卫觊驻扎的方向，“速报卫将军，陈仓蜀军倾巢东犯，声势浩大，携重器而来。”
“其主力抵我槐里城下，至少需半月，然其偏师已扑小槐里，其势迅猛，请卫将军稳守细柳，观望局势。”
“若小槐里危急，可视情况遣精骑袭扰，但绝不可与敌军主力硬撼，一切，待其主力过武功后观其虚实再定行止！”
“诺！”
“第四，”张辽最后看向张虎，眼神深邃，“虎儿，你点五百精骑，皆为轻骑，多带弓矢，今夜便出城，不必接战，只远远哨探。”
“特别是敌军那支偏师，看清其主将旗号、兵力多寡、行军阵列、营寨布置，我要知道，来的是谁，其战力如何，士气如何。”
“父亲，敌军势大，五百骑是否……”张虎有些担忧。
“只是哨探，并非接战。”张辽沉声道。
“敌军初来，锐气正盛，其偏师急于行动，未必能顾及远处游骑，只需看清虚实，若遇其大队游骑，立刻远遁，明白吗？”
张虎精神一振，抱拳道：“末将领命！”
命令下达，士卒奔跑的脚步声，军官的呼喝声，城门关闭的沉重声响，民壮被召集的锣声……
驱散了暮色，也驱散最初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肃杀与紧张。
张辽依旧站在城头，没有离开。
十几日。
他在心里再次确认了这个时间。
汉军想以堂堂之师，正面碾压。
那他张辽，就凭这槐里坚城，凭麾下儿郎，看看这“泰山”，究竟有多重！看看那传说中的重器，能否轰开他张文远的城门！
“樊子和，你想吓破某的胆子？”张辽望着西方最后一丝天光。
“某在合肥，面对孙吴大军时，胆气也未输过分毫。”
“这槐里，便是某为你准备的铁门，倒要看看，是你的锤重，还是某的门硬！”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槐里城。
时间，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