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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陈仓，匠作大营。
自三月中旬，雍、凉两州的匠户被尽数送进大营，人数又膨胀了近四成
汉中也在诸葛亮的力排众议和法正护徒的恩威并施之下，全国大部分力量，都开始全力协助打造玄甲军。
时已入夏，关中午后的阳光已颇具威力，但匠作大营上空形成巨大的蒸汽云。
那是一种混合了煤烟、铁灰、汗水蒸腾与万千锤砧声浪的庞然大物，笼罩着这片已扩张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钢铁。
若说二月时的匠作营是刚刚点起的火炉，三月是添柴鼓风的熔炉。
那么到了五月中旬，这里已彻底化为一座庞大、精密、且效率惊人的战争工坊。
营区的边界再次向外推移，新起的工棚、料场、匠户营房井然有序，规划得如同棋盘。
四通八达的硬土路和简易轨道上，满载物料与成品的车辆川流不息。
最大的变化，在于秩序。
那种初期因赶工而略显杂乱的紧迫感，已被一种更深沉、更自信、更流程化的高效所取代。
每个匠人都像是巨大机器上精准运转的齿轮，在明确的分工和严格的规程下，将铁料、皮革、木材，源源不断地变成杀伐之器。
周围还有人煮着张仲景送来消暑解渴的汤药饮料。
督造老吏引着樊友穿行在宛如迷宫的工坊区，背似乎更驼了些，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骇人，那是一种将毕生心血与宏大事业融为一体的狂热。
无需再高声嘶喊，只需一个手势，身旁的副手便心领神会，各项指令如同流水般传达下去。
“都督请看，”老离指向一片被严格分隔的区域，那里锤声密集如雨，火星在阴凉的棚下四溅。
“此乃甲片初锻区，专司将汉中运来的精铁坯料，或自炼的炒钢，锻成甲片粗胚。”
“如今分作二十组，每组专攻一种甲片形制，掩膊片、身甲片、腿裙片……尺寸、弧度皆有标准模具，差错率已不足百分之一。”
又指向隔壁区域，那里锤声清脆，节奏分明：“那是冷锻精整区，用特制钢模与水力锤，将粗胚冷锻至规定厚度、弧度，并初步钻孔。”
“我等在渭水旁仿造汉中借助汉水的水锤，力道均匀持久，一人可抵过去三人之力！”
再往前，是规模最大的编缀与总装区。
数以百计的匠人，其中不少是手巧的妇人或老者坐在条凳上，面前堆满各类甲片和浸过油脂的牛皮绳。
手指翻飞间将一片片冰冷的甲叶，按照固定的顺序和技法，编织成坚固而灵活的甲身。
旁边，已完成的人甲和马铠部件，正被熟练地组装到木制的人形、马形架子上，进行最后的校验、调校和涂油。
“自四月初那次大交付后，汉中与陈仓，便不再是两地分造，而是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汉中专司提供上等铁料、大批量甲片粗胚与冷锻件，还有大量的马蹄铁、蹄钉，他们官冶规模大，水力足，做这些基础部件，事半功倍。”
“而我陈仓，”老吏挺了挺佝偻的背，“则集中顶尖匠力，负责最精密的冷锻定型、编缀成甲、武器打造、重械组装，以及所有部件的最后总成校验！”
“两地匠头每月互通信函，交流技艺难点，汉中甚至派了三位大匠常驻我处，陈仓也遣了五位老师傅去汉中指点水排应用。”
“如今，无论是汉中打出的甲片，还是陈仓编的甲绳，放在一起，分毫不差，浑然一体！”
樊友默默听着，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
不再是孤立的工棚，而是一条条脉络清晰、首尾衔接的生产流水线。
汉中如同强健的心脏和坚实的骨骼，提供着最基础的原料和半成品。
陈仓则是灵巧的双手和锐利的牙齿，进行精加工和总装，并打造出最致命的锋刃。
“现今产出如何？”樊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