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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似人甲那般全覆盖，但那狰狞的造型、坚实的质感，依旧带来了巨大的视觉与心理冲击。
原来，马也可以披甲！
虽然只是护住了正面最要害的部分，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冲锋时，骑士无需过分担心坐骑被正面袭来的箭矢或长矛轻易重创！
意味着这支铁骑的将更加无畏，更加致命！
“马……马甲？”有人喃喃出声，带着难以置信。
“老天……陈仓的匠爷们，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吗？”一个汉军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些刚刚在混夺中杀红了眼的士卒，此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看看那堆积如山的人甲，又看看那些狰狞的马甲，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顶涌去。
刚刚厮打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不翼而飞，只剩下滚烫的渴望。
马超走下将台，来到一堆马甲前，伸手抚摸那冰凉的铁片和坚韧的皮革。
重量比他预想的要轻，显然是匠作营不断改良的成果。
“将军。”
随行的匠作营老匠头上前，恭敬禀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中却有一丝与有荣焉的光。
“此乃第三批，人甲七百套，工艺较前更为精熟，甲叶叠压更密，韧性增加，马甲……”
匠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些感慨，“按樊都督与您之前定下的规制，只护正面要害，共得四百具，原本能更早些送来，只是……樊都督临时改了主意。”
老匠头抬头，看了一眼马超的脸色，继续道：“都督原想着，能否再减些人甲的份量，让儿郎们更灵便些，可反复琢磨试造后，又反悔了。”
“都督说，‘人甲关乎性命，分毫不能轻减，我大汉的儿郎，比马宝贵。’这才又调转头，让匠营在确保防护要害的前提下，于马甲上减重。”
“用的是更切薄的精铁，衬以多层揉制的熟皮，关键处加厚，非要害处尽量镂空减重……如此一番折腾，才耽搁了些时日送来第一批马甲。”
“如今这马甲，以河西健马之力，负担应无大碍，其余鞍镫、蹄铁、兵器，皆为足数，且有富余，可供更换。”
马超静静地听着，目光掠过老匠头风霜的脸，又落在那四百具静静陈列的马甲上。
那些皮革与铁片结合的家伙，在日光下泛着哑光，似乎比冰冷的人甲多了几分粗犷的韧性。
虽然知道整个大汉都在集中力量来帮助打造玄甲军，却未想到产能增加了真多。
顿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甲胄之下，是血肉，是性命，是比任何钢铁都更值得珍重的东西。
这看似绕了弯子的耽搁，其下是大汉对士卒的态度。
“都看到了？”马超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校场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甲，越来越多。”马超开口。
“马，也有甲了，这马甲，来得不易，樊都督怕你们受伤，没敢减你们身上铁片的份量，倒让工匠们绞尽脑汁，给马减了负。”
“刚才，你们抢得很凶。为了身上这副铁壳子，打得头破血流。”
“很好，我要的就是这股为甲胄、为活命、也为功劳的凶性。”
指向战场上的记载着‘强者’连胜的板子，头两名就是马超和武猛，其余人皆差一筹。
“可若这凶性，只敢对着自家兄弟，抢自家锅里那点食，那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群龇着牙对自己人嚎的野狗！”
许多人脸上火辣辣的，方才夺甲时的狂喜和此刻的羞惭交织，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些甲，这些马具，”马超的声音拔高，让人拿起精致的马铠到众人面前展示起来。
“是给虎狼的！是给能为了身后家国，为了身边袍泽，撕开敌人阵型、踩碎敌人骨头的铁骑的！不是给你们用来跟自己人逞凶斗狠的！”
“老规矩，新甲，凭本事拿，有能耐，就从别人手里抢过来，或者，在所有人里挣到最强！”
“但这次，不光是抢人穿的铁皮！十天之后，大比！步战夺旗，马战冲阵，综合最优者，不仅披新甲——”
马超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所有人的心脏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越加粗重。
“——还可优先，给你胯下的战马，披上这副甲！这副都督和工匠们，想了法子、费了功夫，给你们制作出的甲！”
“轰！”
人群先是一窒，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更加复杂的沸腾！马甲！
穿上人甲，是勇武，是资格，配上马甲，是荣耀，是信赖。
是代表着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强者！
也是代表着仕途必将一帆风顺！
狂热、贪婪、战意，以及对那份无形“看重”的激烈反应。
如同被点燃的火油，轰然升腾，瞬间将方才内部争斗的戾气烧灼、转化。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那些马甲，又看向周围的同袍，那目光里的意味，从单纯的争夺，似乎又多了一丝别的、更加滚烫的东西。
马超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黑云。
黑云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心绪的激荡，打了个响鼻，钉了崭新蹄铁的马蹄躁动地刨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有力，武猛也早已跃上自己的坐骑，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被那一番话点燃的、更加深沉的东西。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武猛暴喝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卸车！入库！点验清楚了，一根钉子也别给老子落下！”
“点验完了，今日训练，再加一倍量！想要甲？想要给马披甲？想要对得起这甲后面的心思？”
“那就先练到能穿着这身皮子，在老子和将军手里，像个真正的大汉儿郎一样站直了再说！”
“吼——！！！”震天的应和声响起。
铁，是冷的。
但锻打它的人，披上它的人，赋予它意义的人，血是热的。
火，已经烧到了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