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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
武威郡治所。
姑臧城。
还未至城，已见烟尘遮天。
那不仅是马蹄踏起的尘土，更是数万人马汇聚的生气，沉甸甸地压在祁连山灰蓝色的天幕下。
武猛率三千骑抵近时，见城外旷野营帐连绵，却壁垒分明，井然有序得透着一股冰冷的威慑。
东面，是凉州各郡汉军，约四千骑，赤旗玄甲，按郡列阵，肃静无声。
那是朝廷在凉州的骨架，是马超这两年呕心沥血重建的根基。
南面，是西羌诸部，约两千骑。
他们分作数支，各有头人领队，装束、皮袍样式、甚至腰间弯刀的弧度都略有不同，显然来自多个部落。
队列不如汉军严整，却弥漫着一股久居边荒、与汉家官府打了数十年交道磨炼出的沉静与审慎。
为首几位头发已见花白的首领，按刀立于阵前，目光平静地望向校场中央的高台，看不出太多情绪。
西面，营垒气象又自不同。
约两千骑，衣甲器械不如汉军制式统一，却多为精良的私铸，阳光下泛着驳杂却坚冷的光。
坐骑尤其神骏，高大健硕，鬃毛飞扬。
队列中沉默者多，但偶尔顾盼间，精光四射，带着边地豪强私兵特有的剽悍与一股审视的疏离。
在张掖、酒泉等地起事，反抗曹魏，也让马超得以趁机获取凉州骏马的豪强部曲——张进、黄华等人的残余力量。
事后，其精锐被马超消化、整编，安置于此。
他们不像是应征的士卒，更像是一支受邀前来、有待进一步整合的盟军。
北面稍远处，另有一营，约千余骑，装束与西羌略异，掺杂更多杂胡风格，皮袍镶着更多的铜铁饰物。
队列中躁动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急于证明什么的昂扬之气。
那是东羌部众，如今大汉连战连捷，稳住其心，正是这些人渴求立功站稳脚跟的时候。
最引人注目的，是校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却颇有威仪的高台。
台上立着三人。
左首一人，精甲白袍，按剑而立。
正是威震陇右、羌胡畏之如神的骠骑将军马超。
居中一人，面容镇定，干劲十足，正是凉州刺史邓方。
右首还有一人，身形极为魁伟，正是带着麾下精锐赶来的东羌大豪。
见武猛率骑至，马超未动，邓方先下了高台，迎上前来，袍袖在干燥的风中微微拂动。
“武将军一路风尘，辛苦了，孟起与老夫，已在此等候三日了。”
武猛连忙滚鞍下马，抱拳躬身：“末将来迟，竟劳使君与骠骑将军久候，万死！”
“无妨。”
邓方虚扶一下，引武猛看向四周井然有序却又暗藏锋锐的万骑阵仗，低声道，声音仅容二人可闻。
“将军请看，此即凉州今日能为玄甲军所荐之骨血——汉军四千，为筋骨。
“西羌诸部两千余，为旧盟，三郡豪勇两千余，为新力，东羌归义千余骑，为锐气。”
“另有各地慕义敢战之士千余，合计一万零三百余骑。皆已登记造册，静候斧钺。”
武猛心中震动，不由再次抬眼看这浩大场面。
一万骑！
忍不住望向高台之上的白袍身影。
马超正一步步走下高台，步伐不快，却极稳，每一步踏在夯实的校场地面上，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
沿途军士，无论汉羌胡，皆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避让目光，那是一种糅杂了敬畏、崇拜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武将军。”
马超在武猛身前七步处站定，目光落在武猛身后那一路精选出来的三千余关陇骑士，微微颔首。
“关中、陇右、金城的儿郎，成色不错，这一路，辛苦了。”
随即转身，面向鸦雀无声的万骑校场。
没有刻意提高声量，但那沉浑的声音却清晰地压过旷野的风，传入每个人耳中。
“儿郎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