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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豹被将住，热血上涌，吼道：“取某弓来！”
一张造型硬朗、角面筋弦的拓木强弓递到他手中。
他又亲自从箭囊中挑出一支箭簇狭长尖锐、专为破甲打造的破甲箭，搭箭上弦，双臂用力，缓缓将硬弓拉成满月。
屏息凝神，目光锁死八十步外那副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光的玄甲胸腹处。
全场死寂，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随着那支蓄势待发的箭矢移动。
“嘣——！”
弓弦炸响，箭如流星，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扎向玄甲！
“当——！！！”
一声震耳欲聋、绝非木石可发的巨大金属撞击声爆开！一点火星在甲叶上迸溅！
只见那支足以洞穿寻常铁甲的破甲锥箭，竟被狠狠弹开，斜斜飞出去数丈远，无力跌落。
而那玄甲胸腹处，赫然只留下一个清晰的白点凹痕，甲叶丝毫未穿！
“哗——！”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哗然！
许多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伸长脖子，难以置信。
阿豹瞳孔骤缩，低吼一声：“好硬的甲！”
他不信邪，再次抽箭，这次瞄向了甲胄部件连接处、理论上相对薄弱的皮革与索带部位。
第二箭，再中！“噗”的一声闷响，箭矢似乎咬中了什么，但依旧被弹开。
内里厚实的皮革与巧妙叠压的甲片，共同消化了这致命一击。
阿豹额头已见汗，呼吸粗重。
第三次开弓，目光死死锁定了面甲上那狭窄的目窍——这是全身防御理论上最薄弱的一点。
第三箭，离弦！箭簇精准地奔向那小小的眼缝。
“铛！”
又是一声脆响！箭矢擦着面甲边缘划过，在冰冷的铁面上刮出一道细浅的白痕，远远偏出。
八十步外射击如此微小目标，难度实在太大。
三箭射毕，那副玄甲依然沉默地矗立在木桩上，胸甲、肩部多了两处明显的凹痕和白点，整体却完好无损。
校场之上，只剩夜风吹动篝火的呼啸。
所有目光，都充满震撼地在那副仿佛不可摧毁的玄甲，和傲立场中的武猛之间来回移动。
武猛缓缓走到木桩旁，伸手抚过甲胄上那新鲜的箭痕凹坑，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冷与微微的变形触感。
他转过身，面对脸色阵红阵白的阿豹，也面对全场鸦雀无声的将士，声音沉静而有力。
“诸位，都看清了？这便是玄甲！阿豹兄弟的箭，快不快？准不准？狠不狠？我敢说，若无此甲，纵是骁将，亦难幸免。”
“可若我大汉勇士，人人披此重甲，执丈八长槊，跨同样披甲的战马，结阵成墙，并肩而进呢？敌人的箭，便如隔靴搔痒！敌人的刀，难伤分毫！”
“我们要做的，与身边生死相托的同袍船上玄甲，势如破竹地碾到敌人脸上！将敌人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大阵，撞得粉碎！”
“这，才是玄甲军！”
阿豹手中的强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血色褪尽，又猛地涌上更深的赤红。
几步冲到武猛面前，不是单膝，而是双膝轰然跪地，以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冻土上，声音因巨大的震撼而有些颤抖。
“将军！某……某愚昧！某狂妄！某服了！心服口服！这甲……这甲真的……真的能挡住某的箭！”
“是某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质疑将军，质疑朝廷大略！”
抬起头，虎目都是对玄甲的渴望，嘶声吼道：“从今往后，某阿豹这条命，就是将军的！就是玄甲军的！”
场下所有氐人，乃至之前心存疑虑的羌、汉将士，看向那副玄甲的眼神，已从怀疑、好奇，彻底变成了无比的灼热与渴望！
若能披此神甲，冲锋陷阵，那将是何等的威风与安全！
对武猛的怀疑，也顷刻化为了由衷的敬畏与信服。
氐王杨千万长舒一口气，又觉脸上有光，起身对武猛郑重抱拳。
“将军勇武本就无双，更兼见识深远！今日一番演示，不仅折服这莽夫，更令某等大开眼界，方知朝廷欲练此军之深意！”
“某麾下儿郎，能入玄甲，是他们的造化！某，亦心服口服！”
羌族首领姚柯回也抚掌赞叹：“好甲！好气魄！武将军今日，真让某等见识了何为重骑！我羌部儿郎，亦愿附骥尾，共铸此无敌铁骑！”
马良此刻方抚须微笑，举杯起身。
“今日佳宴，不意竟能见证如此精彩一幕！阿豹勇士直抒胸臆，是真性情！武将军释疑解惑，展甲于众，是真豪杰！”
“此非冲突，实乃我军心凝聚、上下同心之吉兆也！玄甲之利，今日诸位亲眼得见！武将军之能，亦毋庸置疑！”
“望诸位入选儿郎，谨记今日之言，刻苦操练，来日随武将军、随朝廷，建不世之功，保境安民，名垂青史！”
“饮胜！”
“饮胜——！！！”
校场之上，吼声如雷，震动四野。
经此一事，那一副在箭矢下岿然不动的玄甲，深深地烙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这一夜，冀县城外，军心之凝聚，斗志之昂扬，更胜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