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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俊朗，目光明澈灵动，嘴角常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洞察世情的浅淡笑意。
衣着在三人中最见雅致，月白内衬外罩靛蓝深衣，领袖处以同色丝线绣着极精细的连绵云纹，于庄重中透出名士般的飘逸风采。
似一枚光泽内蕴、转动灵便的玉扣，聪慧通达，善于协调周旋。
“司徒！何劳亲临，友未曾远迎，实在失礼！”樊友快步上前，躬身施礼。
诸葛亮微微一笑，抬手虚扶：“子和不必多礼，亮此番来汉，一为巡视春耕准备，二来……”
“也是看看子龙，叔至二位将军，再寻张先生调理这不堪用的身子。”
“听闻你亦在城中，索性便来叨扰，也省得你再奔波。”
语气温和，但樊友听得出，那“调理身子”并非全然托辞，还记得之前樊友所说。
“司徒快请入内！天寒地冻，莫受了凉。”樊友连忙将诸葛亮一行人引入正堂，吩咐下人速备热茶暖炉。
樊府正堂。
茶香袅袅，却压不住简牍与皮纸上散发的陈旧墨迹与远途风尘的气息。
诸葛亮带来的那只桐木匣已打开，几张根据商队见闻描绘的简陋舆图和写满蝇头小字的皮纸摊在案几上，勾勒出玉门关外那片广袤而模糊的天地。
樊友仔细看着图上标记的“白龙堆”、“罗布泊”、“鄯善”、“车师”等地名。
以及旁边注明的“水草不定”、“沙暴频仍”、“有零散羌胡”等小字，面色凝重。这比想象中更为艰难。
看时间是樊友刚断陇没多久，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诸葛亮便早已开始试探进入西域，随未深入，却极为重要。
樊友刚想起走这一步，诸葛亮已经走出小半个棋盘了……
“司徒深谋远虑，子和拜服。”樊友放下皮纸，由衷感慨，“有此为先导，马、潘二位使者心中便有了几分依凭，不致全然盲人摸象，只是……”
手指点了点图上大片空白和标记危险符号的区域，“出关后，真正的艰险，恐怕商队亦未能深入，曹魏若有染指，也必是在龟兹、疏勒以东这些靠近敦煌的邦国。”
“再往西的乌孙旧地，乃至传闻中的大宛故土，消息几乎一片空白。”
诸葛亮端起温水饮了一口，缓解喉咙的不适，温声道：“子和所虑甚是，此图所示，不过门槛之外景象，然知己不知彼，终是冒险。”
“今有此粗略轮廓，知门槛何在，已胜于全然漆黑，马岱将军勇毅，潘承明细谨，当能相机行事。”
轻轻咳嗽两声，继续道，“馈赠诸物，已命有司加紧置办，蜀锦百匹，金银器皿、巴蜀清茶、邛崃石蜜若干，不日当可运抵，礼不在奢，而在精，在宜，显我汉家风物即可。”
“司徒安排，极为妥当。”樊友点头，随即汇报道，“子和与幼宰亦在加紧筹备，一应通关文书、沿途可能接触的羌胡小帅之赏赐、使团护卫之选调，皆在拟定。”
“使团西行，短则经年，长则数载，南中内附诸蛮安置未久，颇多纷扰，子和正欲从高平调王平回汉中。”
“命其专司整训编练彼辈，化蛮力为我用，亦可为将来西路一旦有事，预作一支奇兵。”
“王平？”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考量，“现任高平守将的王子均？”
“正是，此人晓蛮俗，沉毅有法，训练得方，调其回汉中，专责整编南中内附之賨、叟、青羌，练一支惯于山野、悍勇听令的劲旅，正得其人。”樊友解释道。
诸葛亮略作思索，缓缓颔首：“子和知人善任，南中蛮部，若能善加抚练，确是精兵之源。王平可当此任。”
“只是，编练之事，需与地方协调，恩威并施，不可激起大变，幼宰长于政事，可主抚慰、供给，王平严于法令，可主操训、编伍，子和居中调和，料无大碍。”
“司徒明鉴，子和与幼宰正是如此商议。”樊友应道。
见诸葛亮面有倦色，但谈论国事精神尚可，便趁势将心中另一层隐忧托出。
“另有一事，子和思之已久，西域遥远，使团往来，音讯难通，是否可仿司徒先前布置商队之例？”
“在敦煌或更西之关键处，设法建立一二隐秘据点，不单为接应此次使团，更为日后若有需要，能有一条相对稳定的消息渠道。”
“此事非旦夕可成，但或可着有胆略、通胡语的可靠之人，随此次使团西行，相机行事。”
诸葛亮闻言，目光微凝，看了樊友片刻，眼中露出赞许。
“子和渐有远图矣，此事，亮亦曾思之，然设立固定据点，非有强援或厚利不可，易招耳目，反成负担。”
“不若精选三五忠恳机敏之士，混于使团随从或日后商队之中，不立旗号，只作暗线，专司传递紧要讯息。”
“此次使团规模不宜过大，以免招摇，待马岱、潘濬至此，你可与他们秘议，选定可靠之人，授以方略，所需资财，可从筹备中拨付。”
“子和明白。”樊友记下。
此举虽难，却是长远之需。
正事暂告一段落，诸葛亮似乎松了心神，倦色更浓，以手扶额，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一直侍立在侧的蒋琬见状，温言道：“司徒，今日车马劳顿，又议了这许久，是否先请张先生过来请脉，稍作歇息？”
杨仪也道：“是啊司徒，身体要紧，余下细务，可容后再议。”
诸葛亮摆摆手，“无妨，老毛病了，子和不是外人，在此叙话，反觉心安。”
“汉中气象，比成都清爽，你在此镇守，诸事繁杂，也需善自保重，陛下将西北托付于你，是信重，亦是期许，关陇之地，乃国之肩背，不可有失。”
樊友肃然：“司徒教诲，子和谨记，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与司徒之托。”
这时，费祎从门外轻声走入，拱手道：“司徒，樊将军，董和太守遣人来报，言及南中蛮部头人安置、田亩划分的最新章程已拟好，请将军过目定夺。”
诸葛亮点点头：“子和去忙吧，国事为重，我在此歇息片刻，待去医城。”
樊友起身行礼：“司徒且安心静养，子和先去处置，稍晚再来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