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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填手，火箭，抛射——放！”
数百支点燃的箭矢从汉军圆阵中抛射而起，在灰白的天际划出杂乱的弧线，落入魏军冲锋的队伍。
一些箭矢上的油布在寒风中燃烧不旺，但仍有不少成功引燃了魏军士卒的冬衣、毛皮衬里或是旗帜。
冰冷的空气中突然冒出火焰和黑烟，引起了一阵新的恐慌和混乱，冲锋的阵型更加散乱。
“破军营！顶住！”屈正礼长剑出鞘，剑锋在冬日下闪着寒光。
“哈！”千名汉军齐声暴喝，气息化作一片白雾喷涌。
用肩膀死死抵住前方同袍的后背，将身体力量和大盾重量牢牢压向地面，长戟斜指向上。
“轰！”
溃乱而疯狂的魏军前锋狠狠撞上了汉军的盾墙！
巨大的撞击声、盾牌破裂的咔嚓声、骨骼折断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响以及濒死的惨嚎瞬间爆发！
汉军的圆阵在巨大的冲击下向内侧凹陷，最外层的士兵承受了最大的压力，靴底在冻土上向后滑出痕迹。
但圆阵整体的结构韧性极强，加上后方同袍的支撑和缓慢的旋转卸力，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波撞击。
紧接着，便是残酷的近距离杀戮。
汉军的长戟和长矛从盾牌间隙凶悍地刺出、收回，再刺出！
每一次突刺都直奔魏军缺乏防护的面部、脖颈、胸腹要害。
鲜血不断喷溅在盾牌、铠甲和雪地上，迅速冻结成黏腻可怕的红色冰垢。
圆阵缓缓逆时针转动，如同一个冰冷的、带刺的死亡磨盘，将撞上来的魏军无情地搅碎、碾压。
积雪被鲜血浸透、被脚步践踏，化成肮脏的血泥。
魏军人数虽多，但在狭窄的接敌面上根本无法展开，反而在汉军严密如龟壳的防御和高效反击下死伤惨重。
后面的士卒被前面的尸体和激烈的战况阻挡，在寒冷的空气中挤作一团。
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却难以有效加入战斗，士气在血腥的消耗中迅速跌落。
赵俨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手脚冰凉。
这短短一刻钟的强攻，他损失的兵力恐怕已接近对方总数！
而那个汉军圆阵，虽然外围盾牌破损增多，阵型似乎被压缩得更紧密。
却依旧如同扎根冻土的铁松，岿然不动，甚至还在缓慢而坚定地旋转、切削着他的部队。
更让他心寒的是，在如此寒冷天气下高强度作战，对士卒的体力和意志消耗巨大。
己方明显已显疲态和惧意，而对方似乎仍保持着可怕的纪律性和韧性。
赵俨只得下令。
“鸣金！收兵！”
不能再把有限的兵力耗在这里了。
曹休的命令和刘备的威胁，远比眼前这块啃不动、砸不烂的冻石头重要。
鸣金声在寒风中传开。早已死伤惨重、士气低落的魏军如蒙大赦，仓皇退却。
雪地上留下更多姿态各异的尸骸和挣扎呻吟的伤员，暗红的血迹在雪白大地上格外刺眼。
圆阵中，屈正礼缓缓还剑入鞘，握剑的手有些僵硬，但目光依旧锐利。
扫视阵前，魏军遗尸遍地，而己方阵中虽有受伤，但阵型未乱，核心战力犹存。
“清点伤亡，救治同袍，整备军械，保持阵型，原地戒备。”沉稳下令，声音在面甲下有些发闷。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将重伤者移到阵心相对避风处，用随身的布条和药物进行紧急处理，轻伤者简单包扎后立刻归位。
有人从雪地上捡起尚未损坏的箭矢，有人检查着弩机和盾牌。
很快，斥候踩着雪泥来报：“将军！魏军大营有异动，似在收拾辎重，部分骑兵已先行向西北方向移动！”
屈正礼面甲下的嘴角微微扯动一下。
赵俨终于要走了，但绝不会让他走得轻松。
“全军听令，保持圆阵阵型，缓步向前，盯住赵俨主力，他动我动，他停我停，弓弩手轮番警戒，游骑斥候扩大探查范围。”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他无法安心离开，更无法快速赶去打扰陛下！”
“诺！”回应声在覆面甲后显得有些低沉，但意志坚定。
经历苦战击退数倍之敌，汉军士气依旧高昂。
圆阵再次启动，如同一个整体的钢铁堡垒，缓缓碾过布满尸骸血泥的雪原，向着躁动不安的魏军大营方向压迫过去。
如同一块在严寒中冻结实了的磁石，牢牢吸附着赵俨的大军。
丹水东南的风雪旷野上，这两千铁甲覆面的汉军，以钢铁般的意志和严酷高效的杀戮，将赵俨的八千大军死死钉在原地。
赵俨不得不分出兵力断后，主力亦无法快速脱离。
每一刻的拖延，都在消耗魏军的士气、体力和时间，也为西北方那决定性的雷霆一击，争取着宝贵的机会。
冬日午时的阳光惨淡，却照亮了这片血色雪原，以及汉军圆阵那不可动摇的黑色轮廓。